季六見到了孔長樂,那驚喜激動之情簡直都快從他放光的眼中照出不亞于外頭秋日炙陽的熱度,他不等她再問,立刻傾篩倒豆似的快言道,“回、回稟長小姐,小的、小的是府里的雜役,叫季六……我、小的有重要的事要告訴小姐……你,小姐你快跑,這里不安全,老爺他……小的偷聽老爺同夫人說,說如今不能得罪二皇子——”
話沒說完他突然意識到旁邊還有個外人在場,有些話告訴該知道的人就好,若讓別的有心人聽去哪知道會惹出什么亂子。
楚云瑤捏在手里的粗針差點兒因為他的言辭懇切而驚落地上。孔長樂則是用波瀾不驚的表情掩藏住心中詫異。她們倆默默對望一眼,一個好似在問‘這就是你剛才說的,嘴硬的很’?一個貌似在應‘我哪知道他是不是中了邪?前面那么折騰他都一個字不吐,此刻又忽然嘴上沒有把門’。隨即,她們又同時將注意快速放到了季六剛才所吐露的言詞信息上。‘不安全’與‘得罪不起的二皇子’,以及孔尚書跟夫人的密談……
偷聽主家談話是重罪,挑撥主人家的感情關系那更是重罪中的重罪!他是想豁出命救自己心念的她,可實際上,人家長小姐卻未必愿意承他好意。在一系列的沖動行事過后季六猛地想起自己的身份,他不過就是個賤籍奴才,竟因為妄想多了連自己是誰都忘了。
“長小姐,無論如何都請你快些逃吧……”季六想起自己應守的本分,當即不敢再把目光投向孔長樂,只隱忍焦急道,“小的自知罪該萬死,不求長小姐開恩,只求你……別回尚書府,別回去。”
孔長樂重新將視線落回季六的臉上,“我認得你嗎?”
季六叫她這句話問得心如冰封,原就被折騰到煞白的臉色瞬間愈發慘青。他早就該知道的,自己本就什么都算不上,甚至連那個站在她身邊的小乞丐都不如,那如今他又在難受些什么?不過是被人道明是事實而已,還真當自己有資格靠近她嗎?
濃濃的苦澀灌滿他的喉嚨,連帶的五臟六腑都翻滾出讓人喘不透氣的憋悶來,他緊了緊啞掉的嗓子,干巴巴的道,“……小姐不認得小的,可……小的絕不會害你,所以,求你……別信尚書大人跟你說的話,小姐若真要嫁給六皇子,恐……”恐喜事變喪事,恐紅綢變白幡……他不愿說,哪怕只是最壞的考慮,他也不愿意說出來觸她的霉頭。
‘絕不會’而不是‘絕不敢’。孔長樂大約是有點兒猜到他的心思了。
楚云瑤眼神不善的盯住季六,這人真是兩面三刀,她問的時候一個字都不說,長樂姐姐還不曾怎么提問呢,他到禿嚕禿嚕說個沒完。只他話里的意思含義頗深,孔伯父難道已經非要姐姐出嫁不可了嗎?她們前日才盤算著想該如何推脫,如今竟是沒用了?
“你這樣危言聳聽地挑撥姐姐跟尚書伯伯的關系是想死無葬身之地嗎?”楚云瑤見孔長樂沉默良久,猜是這小廝道來的消息令她接受不能,自然也就跟著一起不快起來,“你好大的膽子,偷聽主家談話不算還跑來我姐姐身邊亂嚼舌根,苦心攛掇姐姐與伯父不睦于你有什么好處?還是背后有人指點許了你什么榮華富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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