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榜當天,那些淡然的反應倒不是裝的,只是他的反射弧大概是天生的慢,事情發生的當下沒什么感受,可事后別人有意無意的提及或者討論,他才逐漸琢磨出味兒來。一如他本人喝酒,入喉時跟喝白水似的,可上頭之后,醉得比誰都久。
趙楦不是心高氣傲的人,但并非沒有心氣,被人戲稱了幾年“狀元”,到頭來事實證明別人的戲稱確實只是“戲稱”,所謂“少年天才”其實不過爾爾。登高必跌重,傳臚在別人那兒是登科,在趙楦這兒,卻與落榜無異,被看輕也是理所應當。
人非草木,說一點不失落是假的,才不如人倒也認了,難受的是今后必定仍有許多這樣的譏諷與挖苦要去面對,面前的人與他素不相識,該是說者無心,可他卻不可自控地要鉆到一方牛角里去了。
趙楦默不作聲,干凈年輕的面孔上眉眼低垂,爐香氤氳中看去,平添幾分落寞。
季延川忽然想起了今早張真在御街口跟他說的話,想起了瓊林宴上埋頭獨酌的身影,以及更早些時候,關于驚才絕艷的少年郎的故事,竟有那么一刻,后悔自己的嘴損。
他默默給趙楦遞了一杯酒,這回果然沒有被拒絕。對面的人仰頭飲盡,嶙峋的喉結聳動,宛如折了枝的竹節。
一口悶,看來是真傷心。
季延川又默默遞了第二杯。
羊脂玉杯“啪”地擱在桌子上,發出一聲清亮的脆響。——又是一口悶。
遞到第六杯時,季延川終于忍不住開口:“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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