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輪的取材還算順利,雜志方聽說了昨天的事情,對永瀨廉格外照顧。雖然早上拆掉了頭上的紗布,醫生還是給他的額角貼上了一小塊。攝影師讓他戴了頂帽子,把紗布遮得嚴實。永瀨廉連忙致謝,積極配合工作,比預定時間早了十五分鐘,取材全部結束。等他坐到休息區,才感覺頭重腳輕,好像已經連續工作了好幾天。下一輪取材就在同一個攝影棚,換了好幾套衣服,戴著帽子,不帶帽子挑著角度拍了近兩個小時,等他和攝影師確認好細節再走回去的時候,感覺額角突突直跳,一陣刺痛暈眩??觳阶呋匦菹^縮進沙發里,他掏出止疼藥吃了下去,等到經紀人來找他的時候,差不多緩了過來。
下一個VCR的錄制需要玩小游戲,不過好在不需要又蹦又跳,和他搭檔的JR全程都小心翼翼地不敢碰他,反倒把永瀨廉弄得哭笑不得。不過可能是因為緊張,小JR的NG太多了,拍攝并不太順利,一遍一遍地重復著動作,永瀨廉感覺腦袋發漲,好不容易JR做對了,輪到他一個不慎說錯了臺詞?!鞍。瑢Σ黄鸢 !彼酒饋硐氲狼?,還沒怎么低頭,一陣尖銳的耳鳴突然貫穿了他的太陽穴,他的動作一頓,連忙撐到桌面上,等待暈眩過去。“前......前輩......”站在他身邊的小JR看得真切,嚇得說話都結巴了,正準備叫人,卻看到永瀨廉抬起頭,輕聲安撫他,“沒事的,繼續吧?!痹趺磿]事,小JR看著他連唇色都發白了,咽了咽口水,壯著膽子反駁,“前輩這樣不行,還是.......”“說了沒事的。再耽誤下去可不好交代啊?!泵髅饔罏|廉是微笑著截斷了他的話,可小JR還是感覺到了隱隱的壓迫感。眼前的人雖然不是事務所里呆了幾十年的大前輩,但是在極年輕的時候就經歷了組合的巨變,他也曾聽年長的JR說起,永瀨前輩看上去溫溫和和,但總覺得除了高橋前輩以外的人都無法靠近。他仿佛一個機器一般履行著完美愛豆的義務,沒有悲喜,不見情緒起伏。誰都不知道他在堅持什么,誰也不知道他為什么能堅持到現在。
看小JR低下頭不敢再說下去,永瀨廉才又坐下,擦了汗之后重復對了流程,總算勉強完成了工作。也確實很勉強了。趁著拍攝結束后大家各忙各的,他幾乎脫力地倒在原位。經紀人過來找他的時候,只見他雙手撐著頭閉目養神,臉色慘淡。“接下去還有行程,你這樣行么?”加藤現在很生氣,他實在后悔自己聽任自己的藝人帶著新鮮的傷口就出來工作。剛才遇到電視臺和雜志社的人,帶著滿滿的同情,話里話外意思都是事務所還是要對年輕人寬容點。這讓加藤又是氣憤又是尷尬,卻無從反駁。就算今天是永瀨廉自己鬧著要出勤,但這些年事務所對KP的苛待也是有目共睹的。作為事務所員工,加藤本不愿對藝人抱有任何主觀想法,他只需要和事務所站在一線,視藝人為商品罷了。一直以來,他認為這就是專業的態度。不過這些日子以來,看著堅忍的永瀨廉,他不是沒有觸動,只是現在不知是生氣多一些還是心疼多一些,他只想揪著這小子立馬回醫院。
永瀨廉對著經紀人大叔明顯的怒氣有些心虛,他也沒想到自己連半天都撐不住腦袋就嗡嗡直響。他伸手掏出藥瓶,小心翼翼地看加藤。加藤緊繃著臉,“這藥六小時內只能吃一次,你自己計算好。”說罷遞給了他一瓶礦泉水,顯然他并不知道永瀨廉已經服用過一次藥物了。永瀨廉心知自己不該這么做,但是后腦的鈍痛像鐵錘一下下擊打著他,逼得他連忙吞下了藥片。
隨便啃了個面包當午飯,驅車一個多小時才到達位于郊外的下一個工作地點。一路上閉目養神的永瀨廉慢慢爬出車,小心地感覺了一下一切正常才松了一口氣。
下午的錄制漫長而緩慢,現場調度一團亂麻,拍拍停停,時不時就需要抽離出狀態等待。這本就是耗費體力和精力的事情,永瀨廉對此也是極熟悉的。自從變成兩人KP之后,就沒人把他們視做當紅炸子雞,一個支離破碎的團,一個滿身謎團和流言的藝人,常常在現場被干耗一整天也不足為奇。只是今天他實在有些撐不住了。拍攝過半時,他又開始頭暈,借著布景的空檔躲到一邊,耳邊嗡嗡直響,只能依稀聽到自己粗重的喘息聲。這樣的情況持續了五分鐘,才漸漸退下。如此反復了幾次,饒是他強撐著完成錄制,體力也被耗盡了不少。一旁的共演者察覺到了他的異常,連忙替他遮掩,可是他連致謝都做不到,前額開始發緊,腦部神經一根一根繃到了極限,相互撕扯的劇痛讓他眼前忽明忽暗。
“永瀨桑.......”抬起頭好不容易看清來人,永瀨廉連忙道歉,“對不起啊,耽誤錄制了。”主持人搖搖頭,看著對面的人有氣無力的樣子,“錄制結束了。聽說昨天發生了意外,你還是去醫院看看吧?!薄岸嘀x關心,實在是抱歉,今天狀態不好。”扶著桌子搖搖晃晃地站起來,忍著劇痛低頭道歉后永瀨廉離開了攝影棚。
加藤站在攝影棚門口,他當然看出了永瀨廉的狀態有問題,但壓根不想去同情這個固執的年輕人。他看著永瀨廉扶著墻壁慢慢挪出來,冷汗打濕了額發,臉色慘白嘴唇微抖,漂亮的眼睛此時半闔著,像是看不清路。在原地憋了兩秒,加藤還是挫敗地走了過去,不著痕跡地扶住永瀨廉,嘴里怪道,“讓你休息你不聽。你這樣給誰看?下一個行程還跑不跑了?”“對不起啊......是我考慮不周。”永瀨廉聲音低啞,手不自覺地伸進口袋握住藥瓶,“我沒問題的,在車上睡一下就好。我們出發吧。”加藤匪夷所思地看了他一眼,“是你自己堅持的,別到時候又賣慘。”說罷架著人就往停車場走。
縮在車里的時候,永瀨廉不由地苦笑,賣慘這種事情,除了粉絲會買單,大概也就能換來25歲大男孩高橋海人的一通爆哭。他早已經看清,現實是被冰冷牢籠鎖住殘酷的怪獸,與現實和解,才能不被撕碎吞噬。這是他永瀨廉的處世之道,是他經歷無數傷痛后明白的保護自己的唯一方法。多少人笑他圓滑媚上,笑他忍字唯上,只是他們不明白因為已經幾乎沒有什么可以失去了,永瀨廉壓根不在乎那點可笑的自尊。他不再對現實發出疑問,因為永遠不會有答案,他只是木然地前行,知道自己無法停留也無法后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