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亞的大明使館里,費策賢正對著書桌上的邀請函大發脾氣,周圍的幾名下屬垂著腦袋連大氣都不敢出。
費策賢其實很少會當著下屬的面發火,但也正是如此,他一旦情緒爆發,下屬根本連勸都不敢勸,只能在旁邊待著等他慢慢自行平靜下來。而今天費策賢發火的由頭,便是書桌上這封邀請函了。
關于這次比武活動的事,費策賢其實在前些日子也隱隱收到了一些風聲。海漢搞這活動,當然會掃了大明的臉面,這根本不必多說,不過費策賢出使海漢也這么長時間了,早就習慣了海漢明里暗里對大明的各種不敬舉動,只要不是當面羞辱,一般睜只眼閉只眼也就過去了。畢竟他也清楚,事事都要跟海漢辯個對錯高下,那最終吃虧的只會是自己。
但從海漢發布官方消息開始,這件事在各個階層的討論熱度突然就變高了,街頭巷尾各種場合都能聽到有人議論此事。其中便有不少論調將這個活動與大明聯系起來。
費策賢聽得最多的爭論,便是“參與比武的福建許家軍到底能不能代表大明”這個話題。他當然知道福建許心素一伙跟海漢走得極近,說其是海漢在大明境內扶持的地方傀儡也不為過。
從早年間援助許心素對抗十八芝和荷蘭人,雙方的軍事往來就已經跨出了大明朝廷所允許的范圍。這么些年來許心素在海漢扶持下從小小的水師把總一路干到了福建總兵,朝廷三番五次想要調他到京城兵部任職,這許心素都是聽宣不聽調,根本差遣不動。但朝廷卻也知道福建方面曾數次出兵,隨海漢軍在海外作戰,這福建到底還有多少武官是在聽朝廷的旨意辦事,還真是不太好說。
許心素與海漢來往如此密切,派人到海漢受訓也是順理成章了,費策賢并不奇怪此次比武活動中會出現福建明軍,但只要海漢人別拿此事出來張揚,大家像過去一樣當作無事發生就好。
可這次海漢人似乎改了主意,不但要大搞宣傳活動,而且宣布要邀請更多的社會名流到現場觀摩比武活動,而且邀請對象并不限于本國。
知道這個消息的時候,費策賢其實已經隱隱有了不好的預感,海漢人可能會故意邀請自己。到時候在場上比試的明軍,卻不是代表大明而來,自己應該持何種態度?是該為其加油打氣,還是視若無睹,甚至斥其為叛國行為?
這是一個無解題,費策賢明白無論自己作出哪種反應,都將會落人口實,而海漢人肯定也會借此機會帶節奏,設法影響海漢民眾和國際環境對大明的看法。
費策賢如果對福建明軍的參與表示肯定,或是給予鼓勵贊揚,那這勢必會成為海漢拿捏自己的把柄,這種事要是上報到朝廷,自己肯定就會被那些不明真相的大人物們直接劃入了許心素一伙。
而如果他反其道而行之,強烈反對福建明軍的私自參與,那么海漢肯定會對外宣稱這是大明內部的官場矛盾,有礙于兩國間的外交關系和正常往來,甚至有可能會稱這是費策賢與福建總兵之間的私人恩怨,是為了公報私仇才會阻止福建明軍參與比武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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