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劉尚也明白,如今兩廣的形勢,已經不是殺掉或更換一批地方官就更改變的了。海漢在兩廣沿海地區滲透極深,而地方官府與其又有千絲萬縷的利益瓜葛,想快刀斬亂麻解除雙方的往來已不太可能。看看這份資料就知道,其中有很多信息應該都是在地方官府默許的情況下才能順利搜集,要說官府中人毫不知情,那肯定是說不過去的。
就算是朝廷現在頒下一道禁海令,大概也無法阻止兩廣地方官員與海漢聯手謀利了。畢竟這嶺南山高皇帝遠,京城發布的政令到這邊還能執行幾分,完全是看地方官員的操作,而兩廣官府已經連整個瓊州都丟出去了,哪還有再跟海漢對著干的可能。靠朝廷政令來阻止海漢在兩廣地區的擴張行為,可行性大概也只存在于理論上了。劉尚心知僅憑自己一己之力根本無法改變局勢,只能嘆了一口氣,繼續翻閱資料后面的內容。
之后的內容就基本全是海漢官方對海貿經營者的一些指導性意見,比如哪些商品在大明的銷路最佳,價格幾何,何處需求量最大等等,這些信息對于經營者們來說,其價值無異于真金白銀了。
劉尚瀏覽了一遍之后,對于海漢官府的手段也算是有了更深的認識。如果說之前對海漢的印象都是來自于表面,那么這份由海漢官方制作的資料就很發人深省了,這個國家能夠在短短幾年內迅速崛起,可絕不是憑借時運就能辦到的,那些來自大洋彼岸的海漢人為國家發展制定了詳細的規劃,并且事無巨細地經營著這個國家,這種用心程度才是海漢快速成長的主要原因。
但為什么這么一群海商出身的統治者能夠做到的事情,堂堂大明卻難以實現劉尚意識到了這個問題,但還是因為眼界見識的限制,難以推想出一個合理的答案。當然了,就算他隱隱已經想到了兩國政體的差異,也絕不會再朝著這個方向繼續往下細想,畢竟這問題再深究下去,那就是對皇權的大不敬了。
于小寶要求他盡快消化這本資料,甚至最好是能把內容背下來,這個可不是一件容易的差事,里面的內容涉及了大量地名和數據,要記下這些信息著實費腦。于小寶提出這樣的要求或許是一種考驗,但劉尚卻不敢大意,好在他記性極佳,一邊看一邊就在心中默記,翻看兩遍之后,已經記住了大半內容。同艙的旁人與他搭話,他也只是隨口應付兩句,將精神都放在了這份資料上。
等劉尚自覺已經記得差不多時候,發現舷窗外的天色已經暗了下來,肚子也開始有些餓了。他一問旁人才知道,船已經到了崖城縣境內,正在駛入寧遠河河口,今天很可能在這里歇息一晚。
過去大明崖州的治所所在地崖城,如今早已不再是崖州的政治經濟中心了。事實上除了三亞和瓊北的海口城出于政治需要,還保留有少量大明官方機構的編制,海南島上其他地方的大明地方官府都已經撤制,改為了海漢統治后的新行政區劃。
在新的區劃中取消了原來的州治,縣治基本都得到了保留,只是將縣衙統統改為了海漢特色的管委會制度,在瓊中山區和瓊西海岸增設了多個縣級單位,而市級行政單位則只設置了首都三亞、瓊北的海口市和儋州市三處地方。
崖城縣是這一波改制中為數不多“降格”的行政區,原本這里是崖州中心,如今卻只是縣級單位了。這當然跟三亞的迅速崛起有極大的關系,兩地相隔不到百里,崖城自然沒有資格跟海漢國的都城平起平坐,所以也只能委屈地降為縣了。
不過同樣是因為距離三亞不遠,崖城縣在三亞大開發的過程中也受益頗多,加之這里的歷史積淀本來就不差,所以拿崖城縣在海南島諸縣中進行排位比較,各方面的建設水平幾乎都是位列前茅。如今瓊州島南部的農業開發比較發達的地區,除了三亞的兩河沿岸之外,就當數崖城縣的寧遠河沿岸了。光是外來投資在這里開發的各類經濟作物種植園,總面積就已經超過萬畝,而由此所帶動本地的農林深加工產業,也是讓崖城縣的整體經濟水平大為提升,若是與大明統治時期相比,那真的算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了。
劉尚聽同行其他人介紹,所乘這艘船正在停靠的港口便是過去崖城水寨的所在地。不過他從舷窗望出去,卻根本沒見有半點軍營的氣象留存下來,就連當初水寨的寨門連同上面懸掛的匾額也都早就被拆除掉了。如今這里是一處貨運為主的港口,往來與此的客船將本地的農林產品及深加工之后的高級商品運往外地,其中一部分用于出口的商品將被運往臨近的三亞,進行最后的精細包裝,這樣它們外銷的價值將至少能上漲一到兩倍。
“三亞特釀的主要原材料產地就在這里。”同行的一位農業部官員告訴了劉尚一個令他驚訝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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