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貴方的海上運力,在下是服氣的,不過要組織這種大型船隊招搖過市,或許到時候會有諸多不便之處……”許裕拙一邊說一邊斟酌字句,盡可能不觸怒石迪文:“也不是每一處地方的官府,都似本地這般愿與貴方合作。”
石迪文點頭道:“你說的這種情況,我也多少知道一點。江浙那邊有些人,并不希望看到我們出現在當地,對吧以前我們也派了不少人過去打探消息,但幾乎都是碰了一鼻子灰回來。”
許裕拙應道:“此間種種,皆是利益所致。石將軍是明白人,在下也不瞞你,便與你說說這中間的門道。若是你們自行到當地接洽貿易、移民等等事務,那自然便讓原本從事這些行當的人沒法再從中賺到銀子,他們賺不到銀子,背后的主子們就會不開心。這其中也不乏手眼通天之人,便會想法設法將你們阻在門外,碰一鼻子灰還是小事,若是你們真打算自行介入,或許還會遇到更為激烈的手段。”
許裕拙雖然沒有指名點姓,但也基本說明了北邊的實際狀況。事實上海漢出口的工業品從1628年開始就有少量經過轉運后流入江浙市場,但這么幾年過去之后海漢官方的商業版圖依然還是止步于福建省內,而在大明最為富庶的江浙一帶一直沒有打開局面。這并不簡單歸結為商務部辦事不力,他們在江浙所遇到的阻力遠大于廣東福建兩省,原本在福廣兩地實施得比較順暢的招商代理經營方式,在江浙居然應者寥寥,其主要原因就是把持當地市場的上層人士認為海漢給予代理商的利潤空間太少,遠不如過去他們從福建倒手過來自行定價的盈利豐厚。
本來這種狀況是可以通過商業談判來協商解決,但或許是江浙那邊對于海漢的實力并沒有一個清晰直觀的認識,而是將他們作為了普通番人海商看待,擺出一副上國的架子,并不樂意就市場問題跟海漢展開談判。雖然其間也有一些人想要效仿福廣兩省的許心素、李繼峰與海漢的合作模式,但最終還是迫于場外壓力,主動放棄了這樣的嘗試。
如果在福廣兩省遇到類似的情況倒還好辦,畢竟海漢在這兩省都駐扎有武裝部隊,必要時可以來個武裝游行秀一下肌肉,震懾那些有眼不識泰山的鄉巴佬。但江浙一帶處于海漢的勢力范圍之外,執委會雖然對當地的狀況不滿,想要通過強硬手段解決也是有心無力。而福建官府雖然與海漢有著種種利益瓜葛,但包括許心素在內的官員也不會為了海漢去開罪鄰省的同僚,所能做的頂多就是給海漢指指路,絕不會輕易地直接介入進來。
不過在海漢拿下臺灣,徹底控制福建海峽之后,執委會對于這樣的局面就不再坐視不管了。開臺灣所需的人力存在巨大缺口,迫使執委會不得不再次將擴大從北方引入移民的規模納入議事日程。而海漢想要在浙江外海建立中轉據點,并打通通往山東的海上航道,那就不可能繞開江浙沿海地區。
石迪文聽許裕拙的口氣,分明是在說江浙那邊的地方勢力很可能會對海漢的介入采取強硬手段,當下便笑著追問道:“許將軍所說的激烈手段,是來自官方還是民間”
許裕拙稍稍猶豫了一下才應道:“或許都有,利益相關,只是看哪邊出手更方便而已。”
石迪文繼續問道:“江浙一帶的水師,比福建水師如何”
許裕拙應道:“如果說幾年前家父剛剛加入水師的時候,可能實力還在伯仲之間,但要說現在,只怕已經拉了他們幾十條街的距離了。江浙雖然富庶,但用于軍隊的開支卻一向很有限,特別是水師,大部分還是萬歷年間的舊船,船上頂多就幾門佛郎機炮或者銅熕,跟貴方所造的炮艦是沒法相提并論的。”
石迪文故作恍然大悟狀道:“倒也是,要不然舟山附近的海盜倭寇怎么會屢禁不絕,這根子應當就是江浙的水師不給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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