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耐德笑道:“安南國內抱著你這種念頭的人,現在應該還有相當多,不過這沒關系,時間會證明我們誰對誰錯。還有一件事你大概是忽略了,像安南這種擁有漫長海岸線,主要城市又都在臨海地區的國家,如果沒有一支強大的海軍,那永遠都別去想什么自立門戶之類的打算!”
施耐德這句提醒讓阮經貴頓時醍醐灌頂,立刻便想通了海漢人的真實打算。海漢人在安南所設立的據點,算上還沒有開始實施的南方四港。全部都在海岸線上,而安南軍方最為薄弱的力量便是水面部隊。南越地區的水師幾乎已經被海漢戰船清剿得一干二凈,水師俘虜特別是其中的指揮人員,全都被作為抵債物運到了三亞。北越地區稍好那么一點,至少現在還有一些運兵船和貨船可用,但相比海漢人那些專業的重炮戰船,北越所謂的水師戰船其實跟普通民船并沒有什么本質的區別。在海漢人的火炮面前也就是一堆堆漂浮在水面上的爛木頭而已。
在對安南的軍事援助和合作項目當中,絕大部分都是針對陸軍的。與其水師相關的項目有且僅有一條,那就是出售“探險級”戰船,然而升龍府現在根本就掏不出這么大一筆錢向海漢人購買戰船,即便咬牙割腎買了,也還是養不起這么一支耗費巨大的水面部隊——僅僅是戰船每年需要在勝利港造船廠維修保養的時間和費用,就足以讓升龍府的高官們打消采購的念頭了。
在可預見的一段時期內,安南國大概都沒有希望建立起一支真正屬于自己的強大海軍,而在海漢執委會的刻意操作之下,安南未來的軍事發展之路很可能會出現一種奇怪的跛腳現象。即只有陸軍,沒有海軍,而整個安南的海岸線都必須交給海漢這個盟友來進行保護和防御。這樣一來,就算今后安南的陸軍能強到逆天,也沒辦法對機動靈活的海漢海軍造成實質性的威脅,反倒是為數眾多的安南沿海城鎮,都將會一直處于海漢海軍的攻擊范圍之內。
由于雙方在造船、武器制造、海洋作戰等多個方面存在的巨大差距。再加上海漢執委會有針對性的安排,安南在這個領域幾乎就沒有翻身的可能性存在,今后要確保海疆安全的唯一選擇就是進入海漢的陣營。而這個陣營可不僅僅只是局限于軍事合作的范疇,在政治、經濟、文化等各個方面都必須要跟海漢步調一致才行,然后建立起一個由海漢主導的關系牢固的利益共同體——這種程度大概已經完全超出了李奈和阮經貴對結盟關系的認知,畢竟他們的眼光受到這個時代的局限。對于什么叫做一體化并沒有具體的概念。
不能完全理解倒也并不會妨礙二人對執委會高瞻遠矚的敬佩之情,阮經貴不禁嘆道:“在下曾聞,夫未戰而廟算勝者,得算多也;未戰而廟算不勝者,得算少也。如今在下也總算領悟了海漢為何能以少量精兵,控安南千里疆土,執委會這廟算之精。著實無可匹敵!”
李奈也贊道:“以執委會這方略,安南朝廷那些人就算想破腦袋,恐怕也難有破解之法!高明,的確高明啊!”
議完這個話題,施耐德便取過公文箱,打開從里面拿出一疊文書遞給李奈道:“這些是本月到港的人員委托培訓協議書,你看看沒問題就簽了吧?”
李奈隨意翻看了兩頁,抬頭問道:“都是我李家莊的人?”
“那不廢話,別家的人能讓你簽字嗎?”施耐德笑著斥道。
“那我就不用一個一個慢慢看了。”李奈從自己懷中拿出一支簽字筆,俯身開始在這疊文書每一頁的落款處簽上自己的大名。這支簽字筆還是當初他與執委會簽署合作協議之后,陶東來送給他的小禮物,為了能夠以正確的姿勢使用這支精巧的簽字筆,李奈還特地向寧崎請教了握筆的手法。當然他也被告知這支筆能夠寫出的字數是有限的,因此除了在一些文書上簽名之外,李奈在日常中基本都不會把這個稀罕玩意兒拿出來用。
在經過近兩年的合作之后,海漢與李氏家族的合作項目早就不止初期階段的貿易和軍事了。雙方除了都在對方地盤上設置了常駐機構之外,也開展了更為深層的合作,比如李氏家族從去年開始,便按一定的周期派人到三亞來學習海漢開設的某些培訓課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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