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生師兄》
第六十七章
凌遲的事要到晌午才開始,可五更三點的晨鐘一敲宵禁結束,各種人邊勾著籃子搬著凳子,從大街小巷沖了出來,守東市宵禁卡房的幾個衙役還沒把路上的柵欄移開,一堆人便聚集了過來,好在已經是夏天,日頭亮得早,要不然真得出什么亂子。
芙蕖縣的知縣一夜未敢睡,和縣衙里的師爺在官驛廳堂里熬了一夜,就怕這些京里來的神仙半夜有個什么吩咐,誰料吩咐是沒有,就是半夜卓仲達才回官驛又忽然換了盔甲戰袍沖了出來,突然領兵點將,氣勢洶洶又折回客棧去。
嚇得知縣以為這卓二郎要造反,結果沒一會兒,那些卓家軍又都回了各自崗位,卓二郎沒回來,回了他那麒麟官侄子,一身鞭傷,后頭跟著個大太監張緒德喊“卓公子慢些兒”,可這麒麟官竟一聲不理,當著這位大太監的面把門重重摔上,將人晾在了外面。
知縣心里驚詫,這位自靖安帝出生就在王府看著他長大的老太監,可是宮里司禮監替皇帝圣旨上蓋印的掌印大太監,宮里的十二監和四司八局的十萬太監八千宮女都是他的干兒子干女兒,皇后想要些什么好的還得看他幾分臉色,每年宮里派出去在地方替皇帝監稅的太監們,撈到的油水先要把四分拿來孝敬他,三分自己留,實際報給皇帝國庫的不過十之三四。
聽聞現在靖安帝癡于修煉長生之道,已一年不上朝,甚至將寫圣旨的事也幾乎全權交給了司禮監的太監們,這下達朝野宮內的天命,十句有九句是這位老太監張緒德的意思,若說一人之下,萬人之上,那卓家還得往后稍稍,這位老太監才是。
可這位卓家的后生,雖是穿了御賜的麒麟袍,可頂多也不過就是個無實權的侍衛,竟敢對掌印大太監如此無禮,難道他背后的卓家勢力已至如此地步?
知縣親自端茶請老太監張緒德來廳堂坐下,可對方只笑著擺手說主子要他守著卓公子,他便不能站太遠,于是這頭發花白年近古稀的老太監就這么在卓不凡的門外站了一宿。倒是知縣在魚白時分實在熬不住昏了一小會兒,但很快就被外頭沖來搶看凌遲位置的民眾給吵醒了。
他趕緊叫人提來井水抹臉,小廝們過來伺候,才將昨夜客棧的事兒添油加醋在他耳邊說了,天下沒有不透風的墻,卓不凡和卓仲達本人還沒起來,關于他們兩叔侄爬龍床的事兒就悄悄傳開了。
知縣從后院洗漱回來時,那大太監還像來時一樣,一動不動,垂手低眉站在那位卓公子的門外,現在聽了小廝們的傳言,知縣再看這情景便覺得有些能理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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