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阿里和鄭則仕全都湊在一起,三個人蜷縮在一處巨石后方,躲著狂暴的風雪,木阿里和鄭則仕不一樣,他是地地道道的契丹子弟,何時經受過這種情況,草原上最猛烈的暴風雪比起這桑丹康桑雪山,不知仁慈緩和了多少。
搓搓手,哈口熱氣,周定山冷冷的看了看遠不遠處的雪峰,“二位將軍,現在的情況你們也都知道了,如今軍中吃食已經告罄,能不能堅持返回也是未知數。所以,楊某也不想瞞你們,不管向前還是向后,都是九死一生,現在如何選擇,二位將軍拿個主意吧。”
說話時,周定山的手悄悄地放在了劍柄上,木阿里和鄭則仕都全神貫注的思考著周定山剛才的話,又哪里留意到這些呢。如今軍中有權威的也就他們三個了,周定山雖然是在詢問這二人,可事實上心中早已經有了主意。
督師派他前來,卻不派耿仲明,那擺明了就是一種信任,所以就算前方有千難萬險,也必須踏過去,如果誰敢說后退,他周某人不介意當一回屠夫。木阿里和鄭則仕不知道周定山心中已經動了殺心,如果他們此時表露出半點不樂意,周定山鐵定會出手的,他不可能放任這二人去影響本就所剩不多的士氣。
過了半會兒,周定山總算松了口氣,因為鄭則仕和木阿里全都選擇了向前,尤其是木阿里,他拍拍發青的臉,呵呵苦笑道,“周將軍,都這個時候了,還談什么后退,都是大男人,走到這一步了,就是死也得往前走一走才行,總之,末將是不會撤的,要是這般草草回去,就是阿琪格公主和奧爾格將軍也不會放過末將的。”
木阿里不退,鄭則仕更不會退,鄭則仕出身山匪,血液里流淌著一股與生俱來的狠勁,“周將軍,接下來鄭某人來打前陣,從現在開始,誰要是敢言后撤,老子親自剁了他。納木錯山谷,鄭某人撇下兄弟們的尸體沒能管,老子不想再如此窩囊了。”
說罷,鄭則仕猛地起身離開了巨石后,來到山地營士兵附近,鄭則仕激動地喊了些什么,那些士兵就隨著他一同撲向了不遠處的大雪峰。鄭則仕已經拿出了實際行動,其他人也不肯落后,就這樣,一支頹廢的大軍緩緩朝桑丹康桑雪山走去。
來到雪峰前,鄭則仕換上了掛在后背的鞋子,這種鞋子乃是山地營士兵特別所有,鞋子外觀上與普通軍靴沒什么區別,區別就在于腳下。鞋底是特制的鐵板,鐵板上裸露著許多鐵刺,風格有點類似于后世的鞋釘。換上鞋子,鄭則仕右手握一把匕首,同時用布將匕首和手結結實實的綁在一起。
登山是個艱難的過程,需要在冰面上鑿出一個洞,用匕首固定后再繼續向前,許多士兵的手都被凍得沒有知覺了,鮮血順著崩裂的口子往外流,他們卻一點感覺都沒有。也許沒有用布將匕首綁在手上,早就跌落下來了吧。即使如此,依舊免不了出現傷亡,有些山地營士兵手上沒了力氣,從冰面上滑下來,很多人并沒有立刻死去,不過他們的痛苦簡直比死還難受。這一刻,周定山的心腸是冷硬的,他讓士兵們上前補了一刀,填寫受傷的士兵解決了痛苦。
沒人會多說什么,這些天慘死的人還少么?有一個士兵掉進冰窟窿里,整個胯部都冰錐刺穿了,看著他的血一點點流出,怎么救他?那一次,是木阿里將軍親手割掉了那人的喉嚨,大家都知道,那士兵死的時候是笑著離開的。
有時候死亡不是苦難,而是苦難的解脫,有時候殺人比救人還要難。周定山急的以前在大楊灘軍營的時候,韓世忠將軍曾經說過一句話,為將者,要多為活著的人去考慮,有些命令別人不敢也不能下,而作為主將必須有這份擔當。
整整半天時間,整個桑丹康桑雪山北部幾乎每一寸土地都留下了晉北軍士兵的鮮血,不過這一番犧牲是值得的,太陽落山之前,鄭則仕領著人登上了雪峰,打起了一條條繩索。這一座雪峰,千年的奇跡,當站在雪峰之上,才明白天地之浩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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