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巴安的手指伸入金髮里,將它們都攏向了腦后,啞啞地吐了口氣。“看來腎上腺素給他們的誤會不小……”
季山青沒有興趣理會別人的感歎。
在二人沉默下來的時候,被打壞了一半動力系統之后,那種引擎不太正常的運轉聲就更響亮了。從醫療室觀景窗外望去,漂浮著幾絲云的大地彷彿凝住了,一動不動。在看不見人的時候,這個世界好像也就不存在任何問題了。
直到季山青冷不丁聽見自己的聲音時,他才意識到自己正在開口說話。
除了斯巴安之外,好像也沒有誰能夠作一個合格的回聲板了——而他又真是梗了許多話。
“我不知道該怎么對姐姐開口,”他聽自己說道,“她醒來以后,只會更執著地要去改變這個世界,不可能一走了之。當然,改變不是問題……哪怕變成ai統治,或者回到史前時代,都只是技術操作、時間花費上的不同罷了。”
他當然沒有向斯巴安提及過數據體一事,但斯巴安從未對他的能力產生過質疑。
“……你擔心的是改變之后?”金髮男人望著窗外,輕聲接了下半句。
所謂“擔心”,當然是夸大了的說法。對于季山青來說,一切人類的悲歡離合、夢想命運都是可以一鍵刪除的數據而已。他在乎,是因為林三酒在乎。
“對。外力短期介入所產生的這種改變,是維持不長久的,尤其是在外力撤離之后。”季山青伸出手,握住了姐姐的手指,說:“我怎么和她說,我懷疑我們一走,這個世界過不了多少年又會恢復原樣?”
他當然可以什么也不說,讓姐姐心情平靜地離開這里,反正以后恐怕也不會再回來了。可是他見過姐姐在風雨中渾身浴血的那一場戰斗,見過她倒下去時依舊不忘要保存住這個世界的執念,見過她在鄧倚蘭嘶喊時微微發抖的拳頭。他第一次看到這個以一己之力對撞龐然巨物的林三酒,陌生、悲哀、憤怒卻充滿希望,始終掙扎著在黑夜里發光。
如果這一場林三酒與世界的對抗是以欺瞞收尾的,那將是他自己也忍不了的對姐姐的背叛。
內容未完,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