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點發現讓宋暉瀾遍體生寒，在他心中，宋敏行一向不是個心里很能藏得住事的人，因為有淑妃的苦心經營，盡管不得皇帝寵愛，宋敏行也并不比其他皇子過得艱辛，沒真正吃過苦頭的孩子總不會真正成熟，宋敏行在宋暉瀾的心中，一直就是個沒長大的娃娃。

        可如今不過數月不見，宋暉瀾就發現自己再難從宋敏行身上看到那股子稚氣了，眼前的孩子，仿佛在他不知道的什么地方一夕間就成熟了起來，不但懂得了掩飾，也懂得了猜忌。

        難道是淑妃跟宋敏行說了什么？宋暉瀾望著遠處專心射箭的宋敏行皺眉。

        想起那個精明的女人，宋暉瀾絲毫不懷疑身為一個能在后宮中夾縫求生并順利將兒子撫養長大的母親會看出他對她的兒子別有所圖，但他原先并不為此擔心，畢竟她們母子現在還要仰仗他的勢力，讓宋敏行與他生分對她們絕對百害無一利，淑妃總不會做出自毀城墻的事，頂多暗自防范他對宋敏行不利罷了。

        然而若只單看宋敏行對他避如蛇蝎的態度，這解釋尚算合情，但宋敏行的變化卻不止這一點，他實在想象不到是什么能讓一個稚嫩的孩子短短時間內變得如此工于心計，如今的宋敏行已在脫離了宋暉瀾的掌控之外，他甚至對這樣的宋敏行毫無辦法。

        遠處的宋敏行一箭正中靶心，他對自己的表現頗為滿意，甚至在眼中蕩起一絲自得的笑意，他的眼睛遺傳自他母親，眼角微挑，生來多情，這一笑更顯得整張精致的小臉都鮮活明媚起來。

        他此前一向因氣力不足對射箭敬而遠之，因為自覺箭還未射中靶子就掉落在地確實太過丟人，不曾想這幾月的訓練不但讓他體力好了許多，連力氣也大了不少，連射箭也變得得心應手了起來，這一意外的收獲使他心情很好。

        他回頭對宋暉瀾露出自重生以來第一個真心的笑容，卻正好望見宋暉瀾未來得及收回的復雜目光，所幸宋暉瀾情緒收得很快，立刻換上了一副漫不經心的表情，對著宋敏行揚眉一笑，直把宋敏行笑得心里一慌，扭過頭去不肯看他。

        也罷，宋暉瀾回味著宋敏行剛剛那抹笑容，暗自在心中打算：既然做不了掌控全局的人，他便盡情做一個孤注一擲的賭徒，他倒是要賭一賭他在宋敏行心中的分量到底有多少。若是輸了，他甘愿俯首就擒，若是贏了，他定然絕不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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