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年來跟著他出生入死的麾下們,全都難以接受悲痛欲絕。祝孟嘗率性之人,掩飾不住的痛哭流涕,海稍穩重些,卻也僵立在側,腦袋里一片空白,金陵唏噓不已哭卻哭不出眼淚,厲風行仍舊是瞠目結舌還雙腿發顫,饒是向清風和洛輕衣,都面色凝重、含淚沉默。留守散關的林美材,更是連來都不敢來。
失憶了兩年之久的楊宋賢,聞知噩耗從后軍中趕到,哪還顧得上旁人目光,再也偽裝不得,在他床榻旁述說真情,不斷流淚悔恨,終還是被人給拉走了。
待旁人都哀慟著準備后事去了,柳聞因才有機會來看林阡,可惜快沒有時間了,小姑娘情緒失控,哭得是眼睛通紅,不覺淚水都滴落在了他臉上。陡然間,手背有冰冷一掠而過,柳聞因觸電般顫了一下,還來不及抹淚,就看見自己的手被一只大手緊緊地握上了,不正是...,不正是林阡的手么!那時柳聞因完全是對著個尸體訴說不舍的,哪想到他還活生生地大力抓緊了自己!柳聞因大驚失色,倒吸一口冷氣:“……活著!林阡哥哥!他還活著!”
好強的力道!柳聞因喜出望外,一時掙脫不開,只能將帳外還在哀慟的人叫了進來,所有人都驚詫地看見林阡狠狠攥住聞因的手不放,直要將她的腕扼出血來。群雄見狀都大悲大喜,于樊井而言這都是個奇跡。幸好大家都不舍得他,一個個陸續把時間拖延到現在!
營帳中一大片肅靜,聽得林阡聲音如昨遒勁:“又跑到哪里去了!現在才知道回來!”
眾人全是一驚,猛然想起了這句話對著誰。在厲風行等人強制的眼光中,柳聞因唯能硬著頭皮,以吟兒的語氣回答說:“別管我去了哪里,總之我回來就是。”厲風行長吁口氣,點頭贊賞之色。
林阡突然變得安靜,松開力氣不攥了,卻還是壓著她的手,命令的口吻:“回來就不準再亂走了。”
“你給樊井醫,我就不亂走……”柳聞因忽然哽咽,一只手不能抽離,只能另一只手接過樊井派人送來的藥。林阡素來諱疾忌醫,僅有吟兒能威逼利誘。
林阡似昏似醒,怕根本沒聽到柳聞因的這句話,偏是在觸她手的時候碰到了藥碗,語氣陡然從威嚴變得柔和:“喝藥……喝藥,吟兒。”
柳聞因瞬間淚流滿面。
這個人呼吸、心跳和脈搏都停止過,思緒里獨獨揮不去的就是這樣一個名字,和根本無法自控的對她的關心和愛護——是真的無法自控,都說洪瀚抒是情狂、楊宋賢是情癡,都以為他林阡無情到了冷血,又有誰知,他對吟兒的感情,根本比他們還要入魔!然則幾十個晝夜,他雖不眠不休地找尋吟兒,都教人看不到他臉上有半點焦慮、忐忑和煎熬,他冷靜到令誰都難以置信,局照樣布,仗照樣打,敵人照樣殺,鎮定攜策,驍猛殺敵。直到了這垂死一刻,這毫不完整的一句話,才可能流露出一絲想念她的脆弱,不用心聽,也未必聽得出。
藍玉泓雖在帳外很遠,卻是聽見這句的有心人,此刻神情微變,面露凄色。
內容未完,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