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輕衣聽他不提別的哥哥只提七哥,心知義軍中關于落遠空的傳聞沸沸揚揚,顯然也傳到了洛知焉的耳中,但輕衣其實不希望他面對七哥的復生又死。失而復得,得而復失,總是太傷悲。
“爹,未必是七哥。饒鳳關落遠空去救我,應是有他自己的用意。”洛輕衣希望父親莫再耿耿于懷,哪怕等病好之后再傷悲也不遲,所以才想說落遠空未必是七哥,極力幫他擺脫陰霾——“身為細作,本該沒有親情。”
“不,他沒有忘記那首曲譜,他沒有忘記。”洛知焉搖頭,老淚縱橫,“雖然親情于一個細作是不能透露的,但他也是為此才當上了細作啊!我就知道,我的七兒還在人世!”
“然則……”輕衣知道,那首曲子終究成立的是她的七哥,而非落遠空或北斗七星的哪一個。那三重身份,洛知焉認可的只是這一個。他存在。
然則,現在北斗七星全都死了,他也儼然不存在了。
“爹……”她扶穩了她這個痛苦了一世的父親,“節哀……”
“爹不是哀,爹是高興。七兒他,沒有死于我手,沒有英年早逝,沒有白白犧牲——他非但沒死,還活了下來,成為我南宋義軍的首領,為短刀谷贏了一場又一場的大戰、除去了一群又一群的勁敵!他是我洛知焉一生的驕傲!今天的這場大勝仗,他泉下有知,也一定會很欣慰:他的主公,沒有辜負他的期待,主公用這種方式肯定了他,并且幫他復仇!”洛知焉語氣中盡皆豪邁,老當益壯寧移白首之心,雖淚流滿面,卻慨當以慷。
洛知焉心情大好,頓覺血氣通暢,巧在這一剎那,看見不遠處凱旋而歸的林阡臉色微變、似是有所不適。所向無敵的主公,少有面露痛楚。洛知焉心念一動,回憶起那晚樓船上銀月打出的陰陽鎖,再聯系昨天海和樊井的交流,隱隱察出些不對勁來:難道是他……
洛知焉雖然平日里行事乖張了些、為老不尊得很,但涉及生死總是多留了一份心,早先聞知自己中毒、正巧身邊的傷兵多是陰陽鎖所害,便懷疑過自己當夜是否也被銀月打傷。隨后幾天,盡管臥床不起,也一直在忖度會有誰與自己相對。看見林阡之后,陡然就明白了一切。
陰陽鎖的“相互牽引”,使得洛知焉在看見林阡的第一刻便完全確定了是他。洛知焉心知自己所中毒性偏陰,故而體力消極走向衰竭,減輕痛苦就只能臥床不動,這些天洛知焉全賴樊井續命——卻也根本多虧了林阡,林阡所中毒性偏陽,應該脾性暴躁走向崩潰,減輕痛苦的方...苦的方法卻只要發泄。雖都一樣是受筋脈繃緊之苦,要論死,陰毒自然比陽毒易死;要論忍,陽毒卻比陰毒難忍。
陰陽鎖的“此消彼長”,又確然是在考驗著關系不同的每一對人:賀若松賀蘭山,藍玉涵藍玉泓,那都是親情,那卻是迥然相異的兩種結局,而今,雖沒有血濃于水,亦沒有手足之情,但卻是主公與下屬,曾經萬般不理解彼此,經過了無數次刁難和矛盾才相互信任、惺惺相惜。林阡敬重洛知焉無私取舍、英雄豪杰,洛知焉更是早就承認了林阡才是短刀谷的唯一主公!林阡體恤洛知焉為了抗金事付出太多,不僅貢獻了所有的兒子,更加迷失了他自己的一生,落遠空最終也死于肅清,隱姓埋名這許多年、與親人相見都必須以兵戎、六親不認地在饒鳳關前還劍傷了洛知焉……如此,更是洛家為盟軍的犧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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