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年竹廬夜話，柏輕舟初見林阡便同他強調(diào)了四點：川蜀、隴右、陜南、山東為盟軍四大根基，務(wù)必鞏固；環(huán)慶、京兆、鄜延等地，宜徐圖進取；若金宋先戰(zhàn)，請量力而行，切勿與金朝互耗到底；若金蒙先戰(zhàn)，切忌聯(lián)蒙滅金，否則必引狼入室。

        天不遂人愿，開禧北伐、泰和南征、以及隴右山東與川蜀這么多場硬仗拼下來，盟軍和金軍竟出現(xiàn)了兩敗俱傷的跡象也淡化了蒙古的存在。所幸吟兒最近和蒙古金帳武士接觸頗多，提醒了林阡找回失落已久的大局觀，于公，他當然也樂意和金軍膠著在這馬耆山，一可給盟軍的四大根基休養(yǎng)生息，二回歸和吻合輕舟擬定的軌道，三不再對金軍尤其曹王府趕盡殺絕，換種方式打，或許戰(zhàn)勝后還能以戰(zhàn)養(yǎng)戰(zhàn)，四，加入蒙古這個變數(shù)，提防他們成為黃雀或漁翁。

        對林阡而言，當前數(shù)第三點最難：“中秋以后，我對金軍屢次功虧一簣，總是對這樣那樣的細節(jié)有所失算。當務(wù)之急是想清楚，接下來到底換哪種方式打？到底要如何才能將我對金軍缺的這口氣捋順？”

        “盟王三思，當前戰(zhàn)事不宜再拖——若不全力以赴，恐怕宋廷誤會，而且貽誤戰(zhàn)機。”且不說宋廷了，就算楊葉自己，也不具備對蒙古的前瞻。不可能有。

        “放心，戰(zhàn)機若至，不會刻意去拖；我必全力以赴，但不趕盡殺絕。這個九月，打著打著興許就能找到最適合的節(jié)奏。”林阡對楊葉說，你聽完我說的，就會理解，宋帝也會——“楊智囊，吟兒給我的信里提及，蒙古有兩個金帳武士暫住在百里林中養(yǎng)病，起先不知短刀谷有人精通各國語言，所以某日說起她們的大汗和三哥。”

        “蒙古？西京更北面嗎？”楊葉倒也通曉地理。

        “不錯。蒙古最亂的時候曾經(jīng)六雄并立，十幾年來，對手們被金帳武士的大汗逐一擊敗，就在兩年前這大汗實現(xiàn)了徹底統(tǒng)一。某日聊天，他問眾人，世間最快樂的事情是什么？有人回答，是胳膊上綁著獵鷹，胯下騎著駿馬，身穿華美的衣服，趁著晴朗的天氣，打獵。又有人答，是抬眼望天上鷹搏擊長空，騎駿馬在草原上飛馳，乘著風(fēng)遨游在藍天邊，再快樂不過。還有人說，出去打獵的時候，亂箭下欣賞野獸四處逃竄，最快樂。”林阡說。

        “回答千篇一律，...一律，野蠻尚未開化。”楊葉笑了起來，“聽著有點像幾十年前的女真人。”

        “聽到這些回答，她們的大汗不置可否，只是低頭喝奶茶，吃烤肉。直到她們的三哥說：征服世界，統(tǒng)一天下，讓藍天之下都成我蒙古人的牧場。她們的大汗才大笑起身，揚鞭指著天下：那就立即去做這最快樂的事！”林阡說到這里，楊葉神色猝然一變，緩得一緩，才把震驚消化，點頭：“幾十年前的女真人，也是這般給了我們靖康之恥……盟王可托文暄大人、談靖郡主，讓宋帝也盡快掌握這格局。”

        蒙古在側(cè)，曹王和林阡先后認為要換思路，林陌和夔王又何嘗不是？

        不過，和他二人不一樣的是，對于林陌和夔王來說，要換思路的根由卻是在“金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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