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為什么他們明明算到林阡有此災劫還教她來?段亦心去定西的路上便想通了:大道五十,天衍四十九,留一。如果那局是算定之局,比如林阡必死無疑,那他們當然不能親自干預;但如果那局算來“未定”,比如林阡并非一定死去、仍然留有一線生機,那自然能救他一命,所以師叔伯們本也可以來。不過涉及戰場,怎么也及不上她段亦心方便,外祖這才派人傳信給她。
十多年前她去金國尋父,問外祖“父親將要到何處”,外祖只回答了一句“天機不可泄露”,即便她以母親去世的噩耗去旁敲側擊,外祖都不曾為個人的親情打破過半次門規。所以她難以想象今次外祖竟冒著和門規擦邊的危險,主動對她說起他所預測到的即將發生在會寧戰區的一切。她敢肯定,這是因為外祖他知道,主公對天下的重要性遠甚于她或父親,主公不是“個人”。
避人耳目,長途跋涉,卻在見到外祖之前她就已精疲力盡。期間林阡不再僵硬,身上血又開始流動,傷口破裂后一路落灑不止。她根本來不及為他高興就又滿心憂慮——水能載舟亦能覆舟,那絲莫名的氣血雖然能驅使他血液循環,卻同時又妄圖著對他所剩無幾的血量斷續排擠。她那時已完全顧不上自己,決意先給他包扎、止血和過氣,希望能使那怪異氣血的活躍和他本身血液的流通達到平衡……
卻不知是她體力漸漸耗盡還是那氣血越來越強,起先還能制止,這一日,她才靠近他胸口竟就被一股巨大力量反彈開去。幾丈外她艱難起身,不依不饒還想上前繼續,卻發現他經受這般劇烈的震蕩都還不醒,所以這力量雖強,卻不能證明他還活著……“求求你,別再睡了……”她捧起他毫無生機的臉,看他滿頭銀發散披肩上、面容平和安然沉睡,儼然就是死很久了而且還被冤魂附體……她一時間傷心得無以復加、千言萬語都如鯁在喉。這一生也曾痛苦也曾矛盾,卻從未感到過這般的傷心欲絕。
“小師侄女真是辛苦,為了師父一句話,拖了具尸體百十里路。”忽有人聲,才遠便至,一襲黑衫入余光,她急忙回神拭淚,所幸來者不是敵人:“小師叔!”
不刻又落六個黑色身影,也都是她師門中的叔伯。多年前除了小師叔常常接濟母親外,其余叔伯都與她無甚交集,她自己也是冷漠如冰的人,故而相見場景冷冷淡淡,不過只是幾個稱謂。
見她不支,小師叔趕緊給她過氣,其余人等全都聚集在林阡身側:“是他。”“師父一直在等他。”
“外祖……他老人家呢?”她只記得定西的方位,卻不知這具體是何處。環顧四周,風景蕭森,人煙稀少,好像所立之處曾發生過多次激戰,被絕頂高手打斗時生生在地下砸出無數窟窿,當時掩埋了無數等閑軍兵的尸體和攻具防具,此刻踩到哪里哪里就開始下陷。一失神,還能看到山頭佇立一個玄色身影,但應該不是現在的場景,而是若干年前或若干年后的模糊影像,像極了……他……心中一緊,還未再問這是哪里,便脫力暈了過去。
待到神智逐漸清晰,映入眼簾果然外祖,多年不見,還是如昨般松姿鶴質,仙風道骨,甚至容顏比過去還年輕得多。
她正想喚一聲“外祖”,猛然一驚焦急四顧,這偌大一個山洞,竟見不到林阡身體:“主公他?!”
“亦心,莫慌。”外祖原還佇立在側,都不見他手指抬起,段亦心便被按回去沒從石臺上摔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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