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候,床上半靠著的老婦人也細聲細氣說話了,“聽我孫的,讓我孫先好好念書,找個好工作,不然咋出彩禮呀……”
要說江峻清有什么缺點,那無非是江家父母出外打工時,因為一場車禍,丟下七十歲的老娘和十幾歲的稚子,雙雙撒手而去,自此江家窮得叮當響,平時全靠剩余的賠償費和江峻清的獎學金、補助金勉強過日子。直到江峻清考上名校以后,他們家家境才逐漸好了起來。
王婆子還待再勸,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沉重的腳步聲,有人提著東西,徑直走進了江家的院子。
江峻清扭頭看向來人,眼鏡下的雙眼登時睜大了,露出熱烈的神采,欣喜叫道:“巖哥!”
進門來的人身材高大,體格尤其結實,隨著步伐,胸肌起伏的幅度極為引人注目。沉重的米面被他一手拎著一袋,仿佛很輕的樣子。男人頭上是短短的發茬,英俊堅毅的臉上一貫面無表情,眼下卻有著深深的青黑,為他的神色增添了幾分麻木和疲倦。
王婆子認出了這個人,他就是村尾郝家的童養媳刑巖,自小是和江峻清一起長大的。要說這刑巖什么都好,干活也麻利,手腳也勤快,就是沒什么文化,畢竟是郝家早年收養的雙性孤兒,早早便輟學嫁給了郝家的獨子。王婆子很是忌憚這掃把星,自從刑巖入了郝家的門,郝家各種天災人禍就沒斷過,那一根獨苗長年病殃殃的,一直纏綿病榻,郝家為了他這個病,幾乎就要傾家蕩產,徒勞無功地去填那無底洞。王婆子和刑巖他婆婆是舊識,聽她說過,郝家眼看兒子身子好不起來了,便逼著刑巖盡早給留個后。然而這掃把星肚子卻不爭氣,只生了個女兒不說,不久又克死了丈夫——就在江峻清回來前三個月,郝家剛剛出了殯。
刑巖看見江峻清回來了,有些訝異,但最終只是點了點頭,一言不發,直接將手里的米面提去了灶房。
江峻清把手里的掃帚隨手一扔,殷勤地跟了過去。“巖哥,這是村委會給我奶發的福利嗎?……辛苦你了,我都聽我奶說了,我不在的時候,多虧你幫我奶洗衣做飯,一直照顧她……”
王婆子撇了撇嘴。
刑巖放好了米面,便徑直往外走,沒有一點停留的意思。江峻清追在他身后,急急道:“巖哥,你看你嘴唇都干裂了,留下來喝口水吧……”
刑巖說:“我要回去給我媽做飯了。”他走到了門口,這才回過頭來看了看江峻清,伸出粗糙的大手摸了摸對方的頭發。“長高了。在外面好好念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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