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邊，他倆去了僻靜處商議明日之事；那邊，傅清泉已做好了一切準備，對正同弟弟竊竊私語，安慰他不必自責的伊衍道：“世子，疼是必然的，但請您千萬忍住，切忌不可掙扎亂動。刀刃無眼，若不當心傷了您的筋骨，造成您一生之憾，是臣的罪過。”

        自然知曉傅清泉害怕什么，伊衍微微側臉對他輕笑道：“放心吧，傅太醫，你一家老小的命不會有事的。”

        感激笑笑，傅清泉從之前趕來幫忙的太醫手中接過烈酒與少許麻藥兌成的藥劑，往伊衍傷口周圍涂抹了一遍，低聲道：“開始了，世子，請忍著痛。”

        話音剛落，肩胛便傳來尖銳的痛感，伊衍猝不及防，不由得悶哼一聲，原本摟著弟弟的手驟然松開，死死掐緊被褥，將臉深深埋入秀美的頸脖間，不讓他看到自己痛苦的表情。

        雖然看不到哥哥的臉，也看不到傅清泉在他身后的動作，可伊澈聞得到那越來越濃的血腥味，感受得到那倚靠著身體的強健身軀無法克制的顫抖，聽得見那竭力壓抑的喘息聲。更何況，他還能看見旁邊的兩位太醫一個不停的送干凈的白布，一個則不斷從傅清泉手中接過浸透了鮮血的，心疼得緊緊摟住繃得直直的結實腰身，眼淚在眼眶里打轉。

        能夠清楚的感覺到皮肉被利刃一刀刀剖開，越劃越深，整個右肩仿佛盡碎了一般，不時爆發出一陣尖銳至極的疼痛，便是伊衍的忍耐力足夠強，也被那從未經歷劇痛逼得想要放聲大叫。可他知道自己不能，因為那支撐著他的纖瘦身軀顫抖得比他還要劇烈，那急促的呼吸聲里更是充斥著滿滿的哽咽，他不想讓弟弟更擔心了，只能用盡一切力氣咬緊嘴唇，借此轉移肩胛一波比一波更火辣尖銳的疼痛。

        疼痛還在不斷加劇，尤其是刀刃偶爾碰觸到那花釵時，那疼痛便如剜骨一般，伊衍只覺眼前陣陣發黑，連意識都有點模糊。但他不能暈，不僅是要隨時回答傅清泉的詢問，更是怕弟弟亂了方寸，強撐著低喘道：“澈兒，背《千字文》給哥哥聽。”

        《千字文》屬于兒時的記憶，伊澈至今記得，那時他若流利背出來的話，就會得到哥哥摸頭的夸獎以及美味的花糕。當下被突然提及，他只覺胸中酸軟無比，那一直苦苦壓抑的情愫如同暴風驟雨般襲來，眼淚險些便要奪眶而出。

        忙不迭緊緊閉上雙眼，他深吸了一口氣，努力讓嗓音保持平靜，輕啟停不下哆嗦的嘴唇，“天地玄黃，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張……”

        反復吟誦著，一遍完了便再背一遍，如此不知過了多久，伊澈終于聽到傅清泉在長出了一口氣后，用難掩欣慰的語氣道：“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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