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梅嬰這神情,齊寅就曉得他肯定又在心里嘀咕,片刻分神,覺得有些好笑,余光瞥見父親低頭垂淚,又笑不出來。
父親最疼小姜了,他把小姜看得b自己的命都寶貴,以前家主在朝堂上還不那么有分量的時候,父親常讓她為小姜做些事,盡盡嫂娘的心,大概是看在外戚的情分上,太皇倒不介意,不僅提拔小姜為御前中令,還曾幾次夸贊家主忠誠。然而現在回想起來,齊寅真覺得有些后怕,當時闊海身負軍功,鋒芒正盛,甚至蓋過了太nV,他表姐中規中矩,先帝默默無聞。家主剛來京師就被人架著成為四王黨,儼如眾矢之的,然而先帝登基后敕封金紫光祿,小姜竟也忝列其間。齊寅那時才知道父親也不是只在表姐身上押寶,他拿北堂做擋箭牌,往荊棘叢里扔,在家主的Y影遮蔽之下,小姜不管支持哪位皇nV都不惹眼,不說能不能成為定鼎的功臣,她起碼是安全的。
聽到父親說他就沒有一點用,壓根兒不堪成事的時候,齊寅小聲辯了兩句,說那他表姐也沒有說一個字,表姐都不說,正度怎么說?
定王依仗許家的勢力,也被許家拿捏著,早就感到很不滿了。她為求自保,忙不迭跟許家撇清g系,雖很沒良心,也是出于無奈。姬日妍是親王,她原本就不應當cHa手朝政,但若是當年之事能成,將她扶上皇位,姬巽其實幻想過很多次。他的小姜肯定已是郡王了,代代相傳、永遠弗替,既不用像皇帝那樣克己勤勉,為了江山社稷發愁;也不用為人臣nV,謹小慎微,生怕在朝堂上行錯一步,引動雷霆;更不需要早出晚歸,為了柴米油鹽算計。小姜只要享福就好,開開心心的,過原本就屬于她的日子——姬巽不禁這么想,如果他是nV娘,那么他的小姜本來就該是王世nV,只不過是為小姜爭搶她應得的一切,這有什么錯?從來都是他在為小姜考慮,是他誠心叩拜三圣,才令小姜在齊蘭芳的肚子里長成小小的nV嬰,是他讓小姜一出生就是尊貴的天nV外戚,齊蘭芳根本就派不上什么用處,她身為母親,成日里就只會在東觀跟同僚廝混,在家里練字。有那摧枯拉朽寫字的勁頭兒,g點什么事不能成?偏生一點出息都沒有,既不能燮理YyAn,也不能引兵掛帥,她到底算什么nV人?
“當初我應該再果斷一點?!奔з銓⒛抗馔断螨R寅,舒展著的良心逐漸蜷縮,感到一GU鉆心的刺痛,“我是為了你,錫林。你總覺得我不Ai你,可我是為了你才棋差一招。”
隔竹微聞金石之樂。齊寅從增喜觀走出來的時候,內心反而很平靜,無波無瀾到他自己都覺得奇怪的程度。梅嬰問是不是直接回府,齊寅點頭,泥金大轎出了東明門,他才道“先不回了,去定王府。”
含玉b錫林小不少,在他面前從來也不敢擺什么王夫的派頭。自懷珪仙逝以后,錫林就很少來,而今從增喜觀一出來就奔著王府,姬日妍知道肯定沒好事。她磨蹭了一會兒才帶著簪兒、瓶兒進后院,一進堂屋就看見許含玉兩手奉茶,小心翼翼的。含玉而今吃穿用度不如從前,頭上的珠翠少了,人倒顯得靈動活潑,以前的莊重都是裝出來的,他長得就是一張妖嬈舉動的側室的臉。倒是錫林,本來就周正,上了大妝、穿上誥命服制就更端莊大方了,看得姬日妍都有幾分不自在。
“侯夫婿大駕光臨,真是稀客?!奔斟煵阶哌M來,在上首坐了,許含玉微不可見地舒一口氣,臉上的神情立時就放松下來,繞到珠簾后又為王姎泡茶。看著錫林皮笑r0U不笑的樣子,姬日妍就覺得樂呵,知道他定然是后知后覺地曉得了什么舊事,找碴兒來了,遂拱手道“侯夫婿貴足踏賤地,到底是為何事?”
“沒讓拙婦遞呈拜帖,貿然前來叨擾不合禮數,表姐故意說這些話來羞我,真是折煞我了。”齊寅低頭吹去茶沫,不緊不慢地抿一口,問“不為什么事,不能來看表姐么?表姐不是說姐弟之情不可疏之,天理所歸么?”
“都是一家人,什么拜帖不拜帖。錫林得空來看姐姐,想來就來唄?!奔斟χ煌犷^“帶著弟妹一起來,客房多,住都行。”
人的心腸骯臟,百轉千回,變化莫測。交錯的光影悉數掠過,她眼瞳中倒影的天地忽明忽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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