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蘭芳實不忍心,她找到北堂岑,開門見山,不讓她抬邊茂松之子。雖邊將軍認她做閨nV,叫她與邊公子為妻夫,但當時畢竟沒有脫籍入良。國有刑律,凡奴婢犯婬家長夫、兒者各斬,侍各減一等,杖八十,強者亦斬。她如今雖已是關內侯,但若有人包藏禍心,將當年之事翻出來大做文章,且不說她半生清譽毀于一旦,往后在廟堂中如何持身,邊公子的母家早已沒落,陛下為了平衡各方勢力,少不了要息事寧人。一旦降罪,沒有人能保住邊公子的X命。
久在戰場拼殺的nV娘心神大亂。人人都討好她,人人都算計她,人人都害她。母親效忠一生的朝廷、舍命拱衛的京師,不過是沒有血光的嚴酷戰場。彼時齊蘭芳與她把臂同行,正走到南g0ng玉堂殿前,遂叫她附耳上來,為她指出一條明路。
時年二十有一的關內侯至今才想起上殿參王,太皇驚異于她的善忍,明知故問‘Ai卿何念?’北堂岑撩衣便拜,道‘臣戍衛邊境四年有余,今四海皆為上赤子,此臣所以振上遠德、歸于時民之職分也。然人皆有母,獨臣無母,臣無所恃。雖報主身壯,然心似萍泊。上懷遠柔逋,不以臣粗猥,請拜為母。’
她的事情太皇多少聽說了。洪姱征繳軍費,行為過激,北堂毆打皇nV,目無綱常。此事從西北鬧到京師,還鬧得不夠,洪姱的心里不舒坦,不把這個孩子活活bSi,她舒坦不了。可如今這孩子已不是個雜號將軍了,她是西北軍中劍光耿耿的一顆將星,西北軍嚴刑厚賞,多少青年nV男是仰慕著這個孩子而投身從戎的。身為皇nV,不能遠矚,三天一訓斥,五天一常刑,若非她府內傅相替她捂得嚴實,北堂這孩子又心眼實誠得幾乎有些拙笨,只怕她早已失了軍心。
民間收義nV,少不了取r名、戴金鎖、送碗筷,太皇憐憫北堂岑禍釁所鐘,少加孤露,遂賜金虎頭長命鎖,象牙筷、白玉碗。加置左右前后將軍四人,侍中十人,車前輔政十四人,散騎、旅賁各五十人,乃謂之‘北堂虎’,見禮如親王。出行儀仗合增紅油絹綃金雨傘一對、紅紗燈籠兩對、紅油紙燈籠兩對、大小銅角兩對。又令降作寺大匠奉旨擴建侯府,安置邊將軍遺孤。
早在最開始,蘭芳卿娘就很看好北堂這孩子,她曉得朝中另有幾位老臣的心意也是如此,明里暗里,她們一直保著她。太皇將北堂岑收為義nV,總以‘我兒’喚她,令她陪王伴駕,除卻先闊海親王洪姱以外,最不滿的就是姬巽。齊蘭芳不能理解,便好似現在她不能理解姬巽為何還不肯放棄,多次奏書陛下,請求陛下留他父家姊妹一命。
陛下的回信措辭嚴厲,齊蘭芳看了不免咂舌:望老郡公以大義訓姊,令守禮法。若執迷不悛,妣宗之法俱在,孤不敢私!
“你到底想要什么?”齊蘭芳站在正屋西暖閣的珠簾前,“姬巽,我們已經接近十年沒說過話了吧?”
“四品言官,也敢直呼我的名諱?”姬巽的JiNg神很不好,伏在案前,衫垂帶褪,懶怠梳妝,渾濁的眼白中血絲密布。他年輕時是很漂亮的,而今鬢發已斑駁了。片刻,他忽而撐起身子,問道“姜兒呢?我的姜兒怎么樣了?你為什么沒有在照顧她?你為什么獨自留她在暖堂?”
“你的么?”齊蘭芳略微愣怔,“我若不是你的家主,姜兒也自然不是你的姜兒。”
“你這話什么意思?”姬巽登時警覺,他站起身,兩步走到齊蘭芳的面前,攥住了她的衣領“齊蘭芳,你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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