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部……這哪是什么有沒有帳篷和冬衣的事情?”秦寶端著熱茶苦笑了一下。“怕嘛……離了東西都,到了外面,根本上都還是農民,半輩子沒離過家,只知道鄰居被征了二伐東夷的徭役,結果只回來一半;知道兩個叔父征了修東都的勞役,結果都沒回來,來到這里又挨了幾天凍,莫說冬衣來了,便是再給了工錢,謠言一起,也只想著逃回家去。”
“真是犯蠢。”一旁早就過來的李清臣眉頭緊皺,頗有些恨鐵不成鋼的意思。“再累再苦再冷,不過是半個月工期,就在皇城邊上,哪怕是為了應付朝中議論,也總不可能讓你為此凍死餓死,結果這一逃,反而要淪為罪人,被抓了便是沒有當場打殺,帶回來也要罰為官奴,生死無忌,而且如何能安穩逃回家去?逃回去路上才會被凍死的居多!逃到家里了,也只會連累家人!”
“真逃回了家是不會連累家人的。”門外忽然有人開口,卻居然是黑綬胡彥,引得廂房內烤火的眾人紛紛起身。
“都坐……”胡彥入得屋內,早有人奉上熱茶,接過來以后喝了兩口,也是搖頭。“你們還是年輕,不曉得道理,事情是這樣的,自古以來,朝廷上上下下就都只習慣看上面,因為上面能摘你帽子要你腦袋……所以,這事放到地方上就是,他們只在乎能不能抓到一定的役丁給上面交差,至于役丁死了還是跑了還是回來了,反而懶得計較。”
眾人紛紛頷首,這也本是一點就通的道理。
非止如此,胡黑綬的話再往延伸到工程上,大家也都能想到是個什么說法。
無外乎就是最上頭的圣人只要工期和結果,不管其他,然后中間的白尚書這類人為了向圣人交代,就要為了工期和結果征發足夠多的役丁與索求足夠多的貢物材料,而等到了更下面,漸漸不體面起來,自然就會為了完成工程壓迫過度……最后,終究會讓這些役丁來承擔一切。
錢財收益往上走,受苦受難往下攤,自古以來皆如此。
當然,大家大約也都知道,這個最上頭的圣人是議論不得的,白尚書也是自家頂頭上司的親爹,便是自己這群人,別看這里人模狗樣的哀民生之多艱,可實際上也是吸血的錦衣狗,所以都只是點頭,不好接話。
摸魚八卦,也要講基本法的。
“可要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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