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儉沒辦法想象薛均潛當年是抱著怎樣的心情說出彌天大謊把自己留在他身邊,而后又是抱著什么樣的心情用自己去換取治療腺體的藥。瞞著陳儉不讓他知道流產手術的時候,他又在想什么呢?陳儉發現自己已經沒辦法洞悉薛均潛的所思所想,薛均潛所做的一切都超出了陳儉的理解范圍。一邊用謊言留下他,一邊用謊言拋棄他,如今回想陳儉不僅懷疑,這么多年以來的溫情和愛意,也都是假的嗎?揭開謊言的冰山一角,陳儉才發現這十多年里擁有的一切好物,都是建立在令人心碎的謊言之上。陳儉以為這是給予,其實不過是偷天換日般讓陳儉不自覺地進行交換而已。可笑的是,連陳儉也無法衡量,自己在這場交換里,得到的好處是否更多。
如果薛均潛沒有把自己留在身邊,那么他在陳佰民被判死刑后就是一個孤兒,他會被送到哪里去呢?他會過得好嗎?就算兩種命運偶有交疊,也不過是陳儉在變成孤兒后,被送去福利院這樣交結點。他可能會有很悲慘的一生,然后在饑寒交迫中幻想另一種可能的人生。他也可能過得很好,與其他人組成美滿的家庭,但是他和薛均潛就再也沒有交集了。
陳儉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街上的,現在已經十二月底了,今年過年早,街上已經有不少店鋪站在趕著高大促銷,印象里的男人女人機械地叫賣,就連路邊的小商販也用上了統一發下來的紅色折疊傘,以免影響市容。
街上很是熱鬧,但是陳儉眼里是支離破碎的紅,眼淚折射的光讓陳儉眼睛感到一陣刺痛。此刻就算在大街上肆意地哭也不會有人注意到,但是陳儉選擇保持體面。他進喧鬧的菜市場買菜,四處都是人,陳儉一點安全感都沒有。他要快點回到家,然后吃一頓熱乎乎的飯,洗一個熱水澡,睡到第二天一切都會好起來。
買完菜回家,陳儉是一點力氣都沒有了。他頹廢地躺在小小的沙發上,怎么樣也止不住眼淚,而他上一次哭得這么傷心,還是在日本的閣樓里。這么多年過去,他以為自己已經不是那個無力的孩童,最起碼他已經擁有了一套自御的盔甲,但是薛均潛能夠輕易地穿透這層盔甲傷害到他。陳儉也說不清他的眼淚是為陳年舊傷而流,還是為正裂開淌著血的新傷而流。
薛均潛這幾天還是等在咖啡館。周六周日陳儉不上班,因此不會路過這個咖啡館,薛均潛也不會來。但是上個周五薛均潛沒有等到陳儉,今天也是。薛均潛有點擔心陳儉悄悄換了住址,本來打算托人幫自己查下陳儉有沒有換住址,又覺得這樣不好。如果自己想見陳儉,直接打個電話過去就行。于是他拿出手機給陳儉打電話,卻忽然感覺到一陣沒由來的心慌。薛均潛正要把手機放回口袋,打算再等十分鐘就離開咖啡館,手機這時忽然來電。
薛均潛看著陳儉的來電,愣了幾秒,意識到陳儉是有重要的事要和他說,不然不會主動來電。他接了電話卻沒有先說話,陳儉一副平靜的語氣,張口就是:“薛均潛,我父親的骨灰你可以把它給我嗎?”
薛均潛喉嚨發癢,來電的喜悅瞬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從心中深處升騰的不安。
他這才想起他和陳儉之間還有這個定時炸彈,并且在慌張中十分篤定:這不過是自食惡果的其中一環罷了。
薛均潛長久不說話,陳儉以為他是不愿意,強忍著哭腔說:“我知道是劉叔把他的骨灰領走了,現在你可以把他給我嗎?”
薛均潛下意識地解釋:“陳儉,我當時對你說謊,是真的想要把你留下來,但是我不是想要故意傷害你……”他頓住,深深厭惡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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