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后來，他親手培養、調教出來的小狼狗歐陽棟，也回頭狠狠咬了他一口。外人都笑他愛得卑微、愚蠢，其實他只是不在乎罷了。他先生嚴鈞教了他很多事，卻也讓他失去了在乎的勇氣。

        他先生嚴鈞飛機失事那天，原本是要回國來找他。嚴鈞不允許有人那樣欺負他，甚至買通歐陽棟的小情人實名舉報歐陽棟。權度知道這件事的時候，他先生已經癱瘓在床、變成一個廢人。

        獨自一人吃過早飯，權度從懷里掏出一張米黃色、觸感高級的紙，上面有用老派的宋體打出的文字。這是他先生嚴鈞在遺囑里留給他的附言，他已經看了不知道多少遍。

        “權度，原諒我又一次騙了你。不久前小精靈們告訴我，在模擬手術中，我的大腦太過衰老，細胞再生能力有限，神經元長不出新的突觸，即使換上仿生體，也無法像商北斗那樣與機器完美連結。

        “這個消息可能會令你傷心失望，對我來說，卻是期盼已久的解脫。你該知道，我并不愿這樣茍活于世，你不肯放棄我，是因為愛，還是因為恨，我想連你自己都分不清吧？那個孩子太聰明了，他已經找上門來，我不得不加快進度。

        “他對我來說，就像色情片里的演員，我怎么會對他動心？你會產生這樣的誤會，足見你這些年受了多大的傷害，這讓我很心痛。可我不得不讓你誤會下去，因為只有這樣，你才能狠下心放我離開。

        “對不起，權度，我答應過會愛你、照顧你一輩子，可我已經不知道該如何讓你相信，我一直愛著你，從來沒有改變。你還在為那個像你的人耿耿于懷嗎？對不起，權度，是我一時鬼迷心竅，毀了你的人生。

        “小精靈西緒福斯曾對我說，他從人類幾千年的歷史中發現一條奇怪的規律：人總在離到達真正的圓滿一步之遙的時刻，做出自毀的決定，這好像是宇宙為了阻止人成為神而設下的陷阱。無論手術當天你如何選擇，權度，都不要責怪自己。這是我自己的決定，我不想成為神，我想讓你放下我、重獲自由。

        “再見，我的愛人。如果死亡可以突破時空的局限，我愿變成初見你那天甜美的空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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