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拎著袋子晃晃悠悠往家里走，自己也點(diǎn)了根煙叼著——不是剛才掏給林阿伯那一包。

        給林阿伯散的是六塊錢的軟雙喜，那是他對外的體面；自己舍不得抽那么好的，另揣了包兩塊錢的軟羊城。于是現(xiàn)在不僅頭疼，嗓子還辣得慌。

        便宜沒好貨啊。

        陳嘉嶼的家離腸粉攤不遠(yuǎn)，走路五分鐘的距離，甚至林阿伯剛還騎著那輛擺攤用的三輪從他旁邊超過去了，習(xí)慣性叮囑一句有難處要找阿伯講。種種情狀說來復(fù)雜，究其緣由其實(shí)是因?yàn)樗图胰诉€住在老糖廠的職工宿舍，而擺攤賣宵夜的林阿伯是前廠長。

        他沒上樓，坐在單元樓門前的水泥臺階上吃的。一怕煙味熏到癱在病床上的老母，二怕上高中的弟弟被他吵得第二天沒精神聽課。

        他用一次性筷子戳著腸粉往嘴里塞了一口，又覺得后一個理由實(shí)在牽強(qiáng)——弟弟左右也沒怎么好好聽過課，吵不吵的無非是換個理由的事。

        陳嘉嶼吃飯的時候很喜歡盯著食物發(fā)呆，愣半天神才想起來要吃一口，煙倒是機(jī)械地下意識一口一口在抽，沒浪費(fèi)一點(diǎn)傷害自己的機(jī)會。

        他邊抽邊吃，一根煙抽到一半的時候，視野里突然出現(xiàn)一只拉桿箱的輪子。

        陳嘉嶼抬頭。

        灰色的呢子大衣，有收腰設(shè)計(jì)，顯得腰細(xì)腿長；黑色的高跟鞋，鞋跟起碼五公分，氣勢連帶著漲了不少；長頭發(fā)燙成大波浪，披散在肩膀上，在那盞半死不活的路燈下泛著柔軟的光澤，活像從香港電影里走出來的女演員似的。

        他覺得自己可能走馬燈了。不是說人死前會看到自己最想見的人嗎？但又覺得不是：他死了那么多回，沒見過走馬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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