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年沒有像從前那樣過來安慰我。他將書整理進箱子后,坐回來繼續他的功課。
屋外母親在責怪父親不肯戒煙,對孩子也疏于管教。又過半天,聽動靜應是回房休息了。我再沒心思放在書上,看一眼陳年,紅痕鮮明刺目,烙在他的胳膊上,難堪的卻是我。
陳年洗過澡上來時,我手里捏著支藥膏。他一走到床邊,我就拉過他的胳膊開始擦藥。藥膏散著草本味,和陳年身上的香皂氣息混在一起。陳年就那么靜靜地看著我。藥膏在我的指腹融開,摩擦過他的肌膚紋理,我忽有一種時間在下沉的感覺。它變得有了分量,沉降在我的四周,裹挾著我。
我問,不是你,為什么要認?
陳年說,你的錯就是我的錯。
我看向陳年,他的眼睛里寫著理所當然。
他從小就如此。我頑皮惹禍,他攬下所有,替我受責罰。別家小孩闖禍,要遭大人訓斥,多是去尋爺爺姥姥乞求庇護,而我皆仗著陳年。陳年就如同我的盾牌。可今天是母親最嚴厲的一回,她頭一遭動手打孩子。我們都害怕觸怒母親,陳年倒好,主動往槍口上撞。而我呢?我分明知道,陳年是一定會替我背鍋的。只有他,也只能他。母親不是好糊弄的,她得不到答案怎會善罷甘休,如果陳年沒有承認,等母親翻找我們的書包,她會看見我的包里有一只打火機。陳年事先并不知情,卻很快就反應過來。他認錯的神情,認錯的時機,把握恰當,不顯刻意。他選擇預先掩飾我的過錯,而非等我受罰時求情。我是一心自保的壞蛋。他卻是成熟的替罪羊。
壞蛋很愧疚,對陳年說,對不起。可這道歉多輕浮。
陳年將手搭在我的后腦,說,醉,你要真覺得對不起,就答應哥別再碰煙,行嗎?
我搖搖頭,說,不碰了,再也不碰了。
那包煙是寧扇給的。我出于不安分的好奇,想T驗cH0U煙的滋味。可陳年用幾道傷痕,中止了我年少時期躁動的試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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