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從窗戶斜著照過來,落在我桌角上一小塊,暖的。我盯著那塊光斑,指尖無意識地轉著筆,思緒不知道什么時候就飄走了。
——飄到了我那個千瘡百孔的家庭上。
我不想想的。但就像舌尖自動去舔口腔潰瘍一樣,越不想碰越控制不住。昨晚我媽又在電話里歇斯底里地宣泄了一通,沒有邏輯,沒有理由,純粹是情緒的垃圾傾倒。她時而寵溺時而冷漠,像一顆隨時會爆炸的定時炸彈。
而我的父親呢?常年在外經商,陪伴極少。他對我的存在仿佛只是按月打錢的提款機。
我就像一株被丟在荒野里的野草,靠著本能自己長大。
從小在這樣的“忽視”和“無常”中,我建立了一套在別人看來可能很畸形的情感邏輯。我極度渴望一個絕對權威、情緒穩定、能牢牢“兜住我”的人,好好地、認真地、用力地管著我。記住我說的話,在乎我說的話,管我有沒有好好吃飯,管我有沒有按時睡覺。甚至,哪怕對我嚴厲一點,兇一點,強制我做一些事——只要那種管束是具體而堅定的。
被約束等于被在乎,被管教等于被愛。我其實不愿承認,但好像在我內心深處,就是這樣的感受。
我從來沒對任何人說過這些。我知道在正常同齡人的眼里,這種想法太怪異了。那些男生獻的殷勤、小心翼翼的討好,只讓我覺得無趣和煩躁。我一直在隱秘地等待,等待一個真正的“降伏者”。
而現在,我腦海中那個一直模糊不清的、幻想被掌控的重影,突然在這個階梯教室里,在這個講臺前,和顧深遠那張極度克制、不可侵犯的臉重合了。
他身上那種不動如山的定力,正是我這十九年來最缺少、最渴望的東西。
"——第三排靠窗的同學。"
我猛地回過神來。全教室的目光刷地轉過來看我,日光燈白花花的光打在桌面上,課本歪在一邊,我的筆不知道什么時候掉了,滾到了桌角。講臺上的人在看我——顧深遠的眼睛隔著半框眼鏡看過來,不是那種"你在走神我要批評你"的目光,而是很平靜的,甚至帶著一丁點耐心的——等著我。他等了大概兩秒鐘,確認我回過神了,才繼續說:
"林夏,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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