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便利店自動門里走出來，手里只提著一個很小的透明塑料袋，里面隱約可見白色的鹽粒和幾束深色的線香。

        穿著依舊是不合時宜的半舊道袍，在山林背景下或許不顯，但在這滿是水泥、霓虹和便利店招牌的環(huán)境里，卻突兀得像一個從舊膠片里走出的幻影。

        是那個年輕道人，城隍廟里提燈的身影，驚鴻一瞥卻刻入腦海的面容。

        沈寂的心臟猛地一縮，隨即更沉更穩(wěn)地跳動起來。所有的疲憊瞬間蒸發(fā)，銳利的目光如同實質緊緊鎖住對方。他設想過無數種再次“找到”對方的可能場景——動用隱秘力量搜山檢海，排查所有道觀古籍，甚至做好了一無所獲的心理準備。

        卻絕沒想到，會是在這樣一個尋常到近乎荒誕的凌晨，在這樣一家廉價的便利店門口，如此不期而遇。

        對方似乎毫無所覺，或者說毫不在意。付完款，轉身，步伐平穩(wěn)地走向路邊。道袍下擺隨著步履規(guī)律地擺動，在清冷的晨光里劃出淡漠的弧線。他的側臉在便利店余光中更顯清俊，膚色是缺乏日照的冷白，眉眼低垂仿佛周遭的一切。

        包括沈寂這輛價值不菲的車，以及車邊存在感極強的男人——都不過是路邊無關緊要的景物，是風，是塵埃，不值得投去半分目光。

        徹底的無視，比挑釁更甚。

        那是一種基于絕對認知差異的漠然，仿佛沈寂和他所代表的一切——財富、權勢、鍥而不舍的追查。在對方的世界里輕如鴻毛，甚至不存在于同一套衡量體系之中。

        沈寂的指尖微微用力，煙蒂幾乎被捏扁。他喉結滾動了一下，幾乎要邁步上前叫住對方。

        質問？談判？他自己一時都無法厘清那瞬間涌上的復雜而洶涌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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