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榻上傳來極輕的衣料摩擦聲,像一根細羽,輕飄飄撩在他緊繃的心弦上。
申小豹終是緩緩轉了身,目光一落,便再難挪開。
鹿童并未安睡,他微微側著身,月光從窗紙縫隙漏進來,恰好落在他側臉。那是一種干凈到極致的美,眉骨清淺,眼尾微微下垂,帶著鹿族特有的溫順純良,肌膚在月色與燈影里泛著珍珠般的柔光,連鬢角細碎的發絲,都軟得惹人憐惜。他垂著眼,長睫如蝶翼輕顫,呼吸輕淺得幾乎聽不見,仿佛山林間最脆弱的靈鹿,稍有風吹草動,便會受驚逃開。
這般美好,本該是他恨之入骨的模樣。
申小豹喉間發緊,胸腔里的恨意翻江倒海,恨不得上前掐碎這副惹人眼目的皮囊——鹿族的血,鹿族的靈,都是染著他族人鮮血的罪證。可目光落在鹿童微微蹙起的眉尖,落在他單薄得仿佛一折就斷的脖頸上,那股狠戾卻莫名軟了下來,化作一陣細密的、慌亂的悸動,從心口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的心忽然亂了,他不知道該怎么辦,床榻上躺著的明明是他的仇人,是殺他全家,最后使他落得家破人亡的主謀之一。
他的心像被兩只手狠狠攥著,一邊是血海深仇的滾燙,一邊是猝不及防的柔軟,擰得他喘不過氣。
申小豹猛地轉身,幾乎是逃也似的沖出了屋子。夜風卷著寒意撲在臉上,卻吹不散胸腔里那團亂麻。他攥緊了拳,指甲深深嵌進掌心,可那點刺痛,遠不及心口萬分之一的煎熬。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師父瑞文的酒庫門口的。那扇木門上的銅鎖,他閉著眼都能打開。指尖熟練地挑開鎖簧,一股醇厚的酒香撲面而來,像一劑猛藥,勾著他所有的理智。
酒架上排滿了陶壇,每一壇都貼著瑞文親手寫的封條,是他珍藏了幾十年的佳釀。申小豹的目光掃過那些字跡,最后停在最里面那壇師父說不準偷喝的酒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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