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個人都知道,覺者是形似人類而有別于人類的生物。1955年,第23號修正案確認了這一事實,同時規定了覺者的具體義務:同意人類發起的所有性行為。可是,既然覺者外形與人類沒有差別,那該如何分辨他們?如何確定他們是非人?如何確保他們履行了應盡的義務?知者就是方法。主流理論認為,知者是一種現象而非生物:知者只會出現在覺者在場的地方,它們無法被拍攝、錄像,當它現身時,在場所有人都會注意到它,并看向覺者。它們沒有除此之外的任何能力,當然也不會傷害任何人;米凱拉和米蘭娜只是被它的外形嚇到了。畢竟,這是她們第一次見到知者。
說實話,阿納斯也是第一次見。雖然這玩意兒長得不像恐怖片里的鬼怪那么血腥怪異,卻帶給人另一種毛骨悚然的感覺,因為它們看上去完全不像生物……不像這個世界的存在。他找不到合適的詞匯描述它,他只記得唯一一件事:它有眼睛,不止一對,不止長在面部,或者說他無法判斷它有沒有面部。
觀測到知者引發的非理性恐懼一般隨年齡逐步下降,以十八歲作為分界線,超過二十歲的人基本不會再把它當成什么怪異的東西。米蘭娜和米凱拉只有十二歲,波伊爾森也只有十六歲,他們害怕是自然的,不能說明他們有多膽小。
“給媽媽打電話。”波伊爾森說,這時候他緩過來了點,聲音自然了許多,一邊掏手機,一邊又看了阿納斯一眼,“還好……還好是在家里。”兩個小妹妹還沒明白,但阿納斯立馬理解了:他的意思是,如果在外面,阿納斯很有可能就要“被”同意與周圍的人性交了,絕大部分人對覺者都沒有絲毫憐憫。當然啦,強奸、性侵、猥褻,那都是上世紀的詞匯,現在人們只會將其統稱為“覺者該干的事兒”。
波伊爾森小聲地簡要說明了家里的情況,朝電話里嗯了幾聲,掛斷了電話。他抬起頭:“媽媽說十分鐘左右就回來,讓我們待在家里不要出去。”
阿納斯點點頭。他看起來挺鎮定,實際上仍然有些……茫然。作為一個智力水平正常、道德觀念樸素的人,他知道覺者是什么意思,也知道他們需要做什么事,但從未將其與自己聯系起來。覺者,形似人類、以為自己是人類的非人生物……他們不會被地球的細菌與病毒感染……沒有生殖能力,與人類存在生殖隔離……間性別比例更高……受傷后的恢復能力更強,能承受更多傷害……有義務……滿足……這就是他接下來的命運?做一個覺者需要做的事?
……父親。他茫然地想。他知道父親是一個覺者,弟弟妹妹們也知道,先前他從未覺得父親有什么特別;然而他突然想起青少年時的一件小事。那時他大概十四五歲,正值發育期,一到晚上就餓得厲害,要去廚房偷點吃的。波伊爾森睡眠很淺,他一翻身就醒,見他起身便要說些什么,他只好捂住弟弟的嘴比出一個噓的手勢,見他安分下來才躡手躡腳地摸出房門:廚房還亮著燈。他心中一凜,意識到父母可能還醒著,卻并沒有原路返回,反倒悄無聲息地湊了過去,想看看他們大晚上不睡覺還在干什么。其實他已經猜到了,無非是研究些新配方之類,面包房隔段時間就得推出新品。然而他猜得不太對:父親確實系著圍裙,卻沒在研究新配方,只顧著雙手撐在大理石臺面上,肩膀一個勁顫抖。他的下身赤裸,股間夾著個嗡嗡震動的東西,雙腿絞得死緊,斷斷續續地哼唧著些“不要”、“別這樣”無意義的詞組。母親站在一旁,漫不經心地笑著,手里把玩著一個車鑰匙似的小玩意兒,時不時輕輕按一下。現在想來,他當時沒有任何驚訝與困惑,只認為那是父母間的游戲,專屬于成人的游戲。因此阿納斯輕手輕腳地回到床上,告訴波伊爾森父母在廚房忙,自己沒偷吃到東西,安心地睡了過去。
他先前從未覺得那是什么特別的事。包括父親專屬的、椅面上有一根奇特柱子的椅子。包括母親按摩父親胸部時擠出的乳汁。包括父親有時跪在地上,舔食碗里的食物,母親摸著他的頭叫他乖狗狗。包括……
他先前從未覺得那是什么特別的事。
雙胞胎姐妹倆已經不再哭了。米凱拉聳起肩膀,貼緊了自己的姐姐:這也是孩童面對覺者的正常的本能反應。有些孩子對覺者有本能的好奇,有些孩子對覺者有本能的恐懼,隨著他們度過青春期、身心發育成熟,這種好奇和恐懼便會漸漸褪去。
阿納斯低下頭,遺憾地看著自己空落落的懷抱,突然有點悵然:自己本打算在這個暑假做很多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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