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閻、煇仔!可知道我有多想你們,一個人在外邊有苦說不出哇──閻煇有沒有想你陸叔叔?咦,怎麼煇仔的臉一下子這麼紅,什麼、沒開窗太悶了?好好好,沒事就好。」閻壑城還沒讓他滾,陸槐一屁股坐在他和閻煇的常用沙發上,嘮叨起一堆廢話。從閻壑城禁言他的不仁不義不公,談到每日三通電話給趙常山,罵小兵沒把彈殼清掃完、害他一天到晚踢到皮鞋硌凹一層;軍里伙食難吃,他一個單身漢不會煮飯,只能饅頭加豆漿、鍋巴配花椒;喝酒沒人應和他的笑話;天天打給老平、老平竟然一通電話都不主動打回來,氣得他隔天多打了兩次電話找老平吵架……諸如此類,跟陸槐的中將職位毫無關系的事情。
倒是閻煇看陸槐說這麼多該口渴了,遞了杯臺灣來的軟枝烏龍給他,溫和地說:「陸叔叔,請喝茶。」陸槐滿心喜悅地接過茶杯,一邊贊賞煇仔這茶泡得真香,一邊感嘆這就是家里有人陪的幸福,什麼時候他才可以討到老婆、結婚帶娃。閻壑城隨口敷衍他幾句,好不容易打發走了。他和閻煇坐在沙發,忍不住相視一笑。「你陸叔叔什麼都好,可惜長了張嘴。」閻壑城的評價很公允。他側過臉,煇兒黏著他,手滑過他大腿,身子貼上來。閻壑城摟著閻煇親吻,順勢將青年壓在沙發,閻煇被父親弄得發癢,笑著撥開閻壑城及肩的黑發,正想說話時,該死的門又打開了。
「老閻!待會兒吃飯我要坐你們的車──操,你們在總部開房阿,肏他媽的!」陸槐大呼小叫亂罵一通,摀住眼睛急忙出去了。「你們繼續阿,我啥都沒看見,不要殺我滅口!」未聽見聲響,閻壑城已將煇兒護在身下,抱得嚴嚴實實,即使他們衣著完好,閻壑城眼里狠意和周身散發的戾氣,依舊逼得陸槐趕緊閃人。閻壑城在煇兒唇上親了一口,長腿一跨、走至門邊不耐煩地拉開門把,果然陸槐還站在這,作勢要敲門的手舉到一半。陸槐方才沒走遠,回過頭來一想,他不罵罵老閻實在氣不過。正義感爆棚的陸中將開始數落起督軍上將的不是:「我說老閻,你他媽對兒子下手就算了,竟在外頭搞,你真是個徹底的變態!」陸槐罵完又控訴起他的冷落。「你見色忘友!一定是你成天給煇仔灌迷魂湯或三小孟婆湯,他才對你言聽計從!我在鄭州上崗戰戰兢兢,下班無聊得要死,你只顧著泡兒子,都沒想過我這孤苦無依的光棍!」
閻壑城很驚訝他所剩無幾的耐心,竟能容許陸槐劈哩啪啦說完這一長串,一定是他不想在閻煇面前讓陸槐的臉面太難看。閻壑城在心里深吸一口氣,冷靜得接近冰點,說:「滾。」他關上門,陸槐火爆地伸腳卡住門縫,隔著一道門迅速把晚上要吃飯的功能表念給他聽:「我要烤全羊、烤乳豬、全聚德烤鴨,炸蝦球還有蔥燒海參,順道喝光你酒窖的威士忌,不對,是全部的洋酒!」「你盡管試試,晚上家里見。」閻壑城踹他出去,然後俐落地將門落鎖。
碰上陸槐的胡攪蠻纏,閻壑城很想把他轟出去,不過有客人來,閻炎很開心,閻壑城留下老友等著看笑話。陸槐喝醉了一把鼻涕地說,全世界只有閻炎不會嫌棄他講話太吵了。第二個是維斯珀。其實前妻跟閻壑城透露過,她中文不好,陸槐說的話一半她聽不懂,另一半用猜的,只好全程維持禮貌性的笑容。
隔天一早閻壑城接到趙常山的電話,一批河南土匪進了陜西,他派一個旅過去維安,問老閻是打算把那群人趕走還是解決掉。書房門沒關上,閻壑城聽見一樓傳來嬉鬧的聲音,對老平說:「綁來的小孩子多少人?」趙常山難得嘆氣,道:「大概七八十個孩子,抓的更多是女人,估計百來人。」閻壑城說:「讓士兵跟著,我去一趟,平民疏散時你派人接應他們。」說完便掛了電話。
閻壑城沒穿軍服,換了套黑西裝。他走下樓,閻煇遠遠地看見他,走過來問:「父親要出門嗎?」閻壑城勾過他的腰,吻得閻煇呼吸略微急促才放開。閻煇的手扶著他胸前,抬眼神情憂慮。他低聲安撫煇兒:「剿匪而已,很快回來。」
「老閻,你上哪去啊?」陸槐背著閻炎來到前廳,段云跟在他們一旁。閻壑城說:「不速之客,去辦點事。」閻炎跑來抱住他的腿,說:「爸爸快點回來噢!」閻煇還是不放心,道:「父親,請讓我跟您去吧。」他摸摸炎兒的頭發,也回答長子的疑慮:「老平已經派人過去了,你們不用擔心。」陸槐自告奮勇,「我也去就行了吧,好歹是領錢干事的,湊個熱鬧。小孩子別看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段云少見地對閻壑城示好,拉著他的手說:「早點回家。」小云不忘補了一句:「等你湊桌玩牌。」陸槐看幾個小孩子依依不舍的樣子,著實看不下去,嚷嚷:「你們幾個小蘿卜頭別再胡思亂想了,老閻他有什麼好怕,殺的人都不知道怎麼死的。」這話一說,閻煇更憂愁了,段云臉色一白,閻炎立刻召喚出兩顆圓滾的淚。閻壑城挨個保證,將車鑰匙丟給陸槐,冷聲道:「你開車。」陸槐呿了一聲,跟小孩們揮手道別。
老陸的長篇碎碎念他可以忽略不計,嚇到兒子們他可忍不下去了,踏出大宅就拿槍托一敲老陸的左肩,痛得他不服氣叫道:「靠夭,我承認說錯話了行不,你要打殘我阿?他娘的。」
閻壑城俯視行經山路的車隊,土匪運送贓物、狹持平民,大剌剌前往太白山西南處據點。過往規模較大的動亂,派兵鎮壓、屠盡十幾座山。軍隊調度之重,不可能分兵常駐,故清理乾凈的山間要塞,便由鄉勇組織的民團巡守。大型商團配置武力,時有鏢團隨扈。江湖走跳的關中刀客,不乏行俠仗義之士,然闖出名氣後,落草為寇亦不在少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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