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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嘩啦——嘩啦——”
森林的樹梢頂端一陣晃動,樹葉簌簌作響。又一棵樹倒了下去。最早一班的勞動已經(jīng)開始了。西伯利亞的天空永遠是冰面般的藍,那么冰冷,如同封凍的湖泊。
“你!”
綠眼睛鋒利地在打量他,邪惡的、魔鬼的綠眼睛。迪特里希竭力低下頭,想將自己埋在人群中。初春冰冷的陽光照著破衣爛衫的、灰撲撲的戰(zhàn)俘群。
一年多過去,還活著的都是幸運兒——他們補充了七次,每次一百一十人,可是站在這里的還是只有三百個出頭。蘇聯(lián)人每天清早用高音喇叭播放廣播,都是壞消息。紅軍打進波蘭,打進奧地利,占領了維也納……1945年的每一個消息都令他心臟疼痛。失??!從前他從沒有想過這個詞兒,光榮的德意志戰(zhàn)敗了……他們被轉移出來,不再做修橋鋪路的活兒,蘇聯(lián)人把他們送到了遙遠的林場里。
“把頭給我抬起來,你這個納粹!”
綠眼睛怒氣沖沖,奧爾佳大步流星地走過來,一只手惡狠狠地揪住了他的領子,“是你!你居然沒被絞死!”
和德軍的潰敗相比可怕程度不遑多讓的,是奧爾佳·費多羅夫娜·梅洛尼科娃的大駕光臨。狙擊手中尉竟沒有退役。據(jù)說她的成分大有問題,奧爾佳的父親在1938年被打成了反革命叛徒。有個被槍斃的父親是刻在血管里的恥辱,哪怕用德國人的血也洗不清。
奧爾佳射殺了三百來個德國人,是戰(zhàn)爭英雄,功勛狙擊手??墒菓?zhàn)爭一結束底子里的恥辱就又翻了上來。她的母親和妹妹在1941年就死在了炮擊中,戰(zhàn)爭勝利以后,已經(jīng)升為中尉的狙擊手光榮地返回了斯摩棱斯克的老家,嬸嬸只收留了她三天,第四天一早上就把她從床上叫了起來。
“她哭著說,奧柳莎,我給你打了個包裹,你走吧……你跟兩個妹妹睡在一張床上,以后誰還敢娶她們呢?全村人都知道,你在前線和男人們呆了四年呀……”
這段話被奧爾佳念叨了好幾次,長長的睫毛下銳利的綠眼睛黯淡下來。她留起了兩條長辮子,洗干凈了臉,終于能看出是個女人。有些戰(zhàn)俘竟然腆著顏面私下說她是一個美人兒,這一定是瞎了眼。
迪特里希認為奧爾佳嬸嬸的話一點兒沒錯,奧爾佳是個能用槍管強奸男人的蘇聯(lián)惡魔,與她睡在一張床上的恐怕也要一塊兒墮入地獄。但是同時他也恨死了不知名的俄國老女人——她那一番鬼話導致奧爾佳徹底放棄了退役的念頭。她打報告離開了遠在西邊的家鄉(xiāng),跑到了戰(zhàn)俘營的勞動分隊來了!西伯利亞的戰(zhàn)俘營恐怕有幾萬個,勞動分隊數(shù)不勝數(shù),可是偏偏是這一個!
“納粹分子!”她怒氣沖沖地咬著牙,“你這個壞東西!早知道不會絞死你,我那一槍就應該……就應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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