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覺得,批閱那些繁瑣賬冊帶來的疲憊,在此刻都煙消云散了。若能常看到她這樣的神情,便是將整個商會的文書都搬來庭院處理,他也愿意。
晚膳時分,膳廳里被數個炭盆烘得暖意融融,驅散了冬夜的寒峭。JiNg致的黑漆螺鈿食盒層層打開,露出里面sE澤誘人的應季時蔬、肥美的烤香魚,以及專門為綾燉煮的、加入了百合與山藥的血蛤溫補湯羹。
小夜坐在自己的專屬小凳上,握著特制的銀箸,小口吃著碗里nEnG滑的茶碗蒸,烏溜溜的大眼睛滿足地瞇起。
綾用小勺輕輕攪動著面前白瓷碗里r白sE的湯羹,氤氳的熱氣熏得她臉頰微潤。她似乎斟酌了片刻,才抬起頭,目光越過跳動的燭火,看向主位的朔彌,開口道:“今日……整理舊日文書時,無意間看到一些關于越前漆器行會的零散記錄。”
她的聲音清晰,帶著初涉此道者特有的、試圖嚴謹卻仍難免生澀的試探,但目光坦然,并無退縮,“行會似乎慣以壟斷定價之權,極力打壓散戶匠人,雖能一時得利,控制市價,但匠人怨氣積壓,生計艱難,許多獨門手藝的傳承反而因此受阻甚至斷絕。長此以往,JiNg品難得,行會聲譽亦恐受損……我在想,倒不如……”
她頓了頓,白皙的指尖在桌沿無意識地劃了一下,似乎在努力組織更JiNg準的商業語言,“或許可以參考京都某些綢緞商行近年試行的做法,設立一套‘匠作評級’制度。按匠人技藝高低、作品JiNg劣,給予不同的酬勞標準與行業名號。如此,既保全了行會統籌管理、保證大T品質與聲譽的職能,又能激勵匠人潛心鉆研、JiNg進技藝。源頭活水不息,方能得清渠長遠流淌。”
這是她第一次,主動地、就商會具T管轄范圍內的實務,提出自己觀察與思考后的看法。雖然角度明顯基于市井流傳的見聞和昔日在游郭被迫聽來的零星信息,略顯理想化,也未必完全契合越前當地錯綜復雜的行會人情,卻透出一種獨特的、未被陳規舊矩束縛的敏銳與直指問題核心的洞察力。
朔彌執箸的手停了下來。他心中其實是訝異的。越前漆器行會的積弊,他豈會不知?只是牽一發而動全身,改革談何容易。但她提出的“評級制”,雖細節粗糙,卻確實提供了一個跳出原有框架的新思路。
更重要的是,她開始愿意思考這些,愿意與他分享她的想法,這份轉變本身,遠b任何一個具T建議都更讓他感到一種難以言喻的欣慰。他看著她因認真而格外明亮的眼眸,忽然很想守護這份初生牛犢般的、敢于質疑陳規的勇氣。
他并未立刻評判這想法是否幼稚或可行,而是將筷子輕輕擱在筷枕上,身T微微前傾,認真地看向綾,眼神專注,顯然在仔細消化、權衡她話語中的每一個字。膳廳里一時安靜下來,只剩下燭火噼啪的輕響,以及小夜好奇地眨巴著眼睛,看看姬様,又看看沉默的父親。
片刻的沉Y后,朔彌才緩緩開口,聲音沉穩:“此法……思路甚新。”他骨節分明的手指在桌沿無意識地輕輕叩擊了兩下,這是他深度思考時的習慣動作,“行會積弊,確如你所言,非一日之寒。評級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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