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過是半月前,她幫忙核對庫房清單時,對著一只前朝沉船打撈上來的、釉sE溫潤如玉的青瓷花瓶,無意間的一句感嘆。當時他也在場,正與管家吩咐事務,她以為他并未留意。
“嗯,”她輕聲應道,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信紙邊緣,那微糙的觸感讓她感到一絲奇異的踏實,“b起那些浮YAn的亮sE,這樣的藍,確實……更經得起歲月淘洗。”她沒有展開更多藝術鑒賞的言論,但這份基于共同記憶的、簡短而真誠的認同,被她如此自然地接納并反饋回來,讓他心中那點因商事繁瑣而生的燥意,悄然平息了幾分。
她依照他近來的習慣,將信函按照地域分類,仔細地放入書案一角那個專門用來存放待歸檔信件的黑漆螺鈿盒中。
室內重歸安靜。只有書頁輕柔的翻動聲、小夜筆尖持續的沙沙聲,以及墻角炭盆中,上銀炭偶爾爆裂出的一聲細微輕響。一種前所未有的、近乎“家”的平和溫暖氣息,在這間充滿墨香的書房里,隨著冬日暖yAn緩緩流淌、彌漫。
當時辰漸移,朔彌下意識端起手邊的茶杯,發現杯中茶水已淺至杯底時,他并未立刻呼喚侍從。幾乎是同時,綾的目光從書卷上抬起。她放下《東海道名勝圖繪》,起身,步履無聲地走到一旁始終溫著水的小紅泥爐邊,執起那只素面陶壺,壺嘴微傾,滾熱的清水帶著一縷白汽,JiNg準地注入他杯中,水面恰好升至八分滿。
動作流暢自然,沒有一絲遲疑,亦無需任何言語,仿佛這只是他們之間早已形成的、不言而喻的默契。
他看著她執壺的手,腕骨纖細,動作卻穩當。熱水注入的空靈聲響,竟b任何絲竹更令人心靜。他注意到她今日用的是他前幾日讓管家送去的、新調的安神香,氣味清淺,與她此刻沉靜的氣質很是相合。
這份無聲的照料,遠b仆役的侍奉更讓他感到一種被納入其生活軌跡的微妙滿足感。他的目光從信紙上抬起,落在她收回的手上,停頓了一瞬,隨即低聲道:“多謝。”聲音b平日更低沉幾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被妥帖照顧后的柔和。
午后,持續了一上午的晴日,終于驅散了連日積聚的初冬Y霾。yAn光變得懶洋洋的,失去了鋒芒,溫順地灑在凋零大半的庭院里。幾株耐寒的冬青和羅漢松依舊頑強地挺立著蒼翠,為滿目蕭瑟點綴著生機。
“在屋里悶了半日,出去走走?”朔彌合上手中剛核驗完的最后一冊賬本,抬眼看向窗邊正輕輕r0u著額角的綾。
他注意到她翻閱書卷的速度慢了下來,眉宇間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倦意。這幾乎成了近日來的慣例,他總會敏銳地捕捉到她需要透氣的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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