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執起梅湯瓷盞,指尖感受著冰涼的釉面,面上依舊沉靜,只淡淡應道:“世家大族,講究些也是常理。”目光卻若有所思地掠過庭院蔥蘢的綠意。
春桃見綾接話,談興更濃:“可不是嘛!前院當值的阿忠哥也嘀咕呢,說這次帶頭鬧事的關東商人里,就數那個……那個姓榎木的老爺最是古板嚴苛。連契約文書的格式,都非要按他家祖上傳下來的老樣子,差一筆一劃都不行。稍有不合意,便B0然大怒,斥責是有違祖訓,會遭天譴報應似的!真是……”春桃搖搖頭,一臉難以理解。
茶盞在指間轉了轉,綾的目光落在窗外。一株白邊紅椿被晨露壓彎了枝頭,正是朔彌前日親手移栽的那株“殘雪”。
榎木家、古板、重祖訓、畏天譴……綾垂眸看著盞中深sE的梅湯,澄澈的Ye面倒映著她沉靜的眉眼。這些零散的碎片,在腦海中無聲地碰撞、連接、拼合。一個清晰的名字與形象浮出水面——榎木兵衛。
這便是朔彌在堺市面對的那堵最頑固的墻。其X格執拗如磐石,對祖訓與誓言的敬畏已近乎病態的恐懼,這便是他賴以立足的根基,或許……亦是其深藏的裂縫所在。
她不動聲sE地將梅湯送至唇邊,清冽的酸甜壓下心頭的波瀾。
夜sE如墨,浸潤著庭院。書房的燈火依舊固執地亮著,遙遙映在綾居所的紙門上。她并未安歇,獨坐燈下,并未撫琴,只是指尖無意識地輕叩著案幾邊緣,如同無聲的琴鍵。
記憶的cHa0水無聲回溯,涌向吉原那燈火迷離的深處。在櫻屋最奢華的“松之間”,她曾侍奉過一位常年往來關東的藥材豪商。
那人酒酣耳熱之際,曾口齒不清地吐露過一樁秘辛:與他家族有遠親之誼的榎木家,其母系一族百年前曾卷入一場血腥的藩主傾軋。
彼時,他們為求自保,背棄了與盟友家族歃血為盟的“血誓”——那是一種刻入骨血、以生命為祭的古老盟約。背誓的代價慘烈至極,盟友家族的反撲如同雷霆,榎木母系幾乎被連根拔起,血流成河。
這段血腥往事,成了榎木家諱莫如深的禁忌與永不愈合的傷疤,如同沉重的枷鎖,代代相傳,對“血誓”二字有著刻骨銘心的恐懼與避諱。
燈火搖曳,映著綾沉靜的側臉。她將這段塵封的記憶,與春桃今日所言的榎木兵衛對“祖訓”、“契約格式”的極端執著,以及對“天譴”的恐懼聯系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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