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聞,我們快到了,前面便是.柳如煙輕聲說道.蘇清宴駕著馬車,經過長途跋涉,終于抵達京東東路淮陽軍地界.這一路上出人意料地平靜,撫州吳知府雖下了追捕令,卻并未真正追及二人.或許是天意使然,他們一路平安,未遇風波.
嗯,到了你家,你好好陪父母幾日,我們再啟程回去.蘇清宴溫聲回應.這一路雖無驚濤駭浪,卻讓兩人之間的情誼愈發深厚.蘇清宴心中暗自籌謀,如何能讓柳如煙徹底脫離陳府與陳文軒的束縛,與他真正相守.在他眼中,柳如煙雖身在青樓,卻是幾百年來他所見最為才華橫溢的女子.她不僅聰慧過人,更在他自創拳法的過程中提供了不少關鍵建議,使原本尚有缺陷的拳法趨于完整.這份成就,對他而言,是數百年來孜孜以求的慰藉.
淮陽軍一帶,石灰巖剝蝕而成的丘陵起伏連綿,山勢嶙峋中透出一種蒼勁之美.蘇清宴將馬車停在路旁,柔聲道:如煙,累了吧?我們稍作歇息.柳如煙含笑點頭:今日我來下廚,一路上都是你照料我,也該讓我服侍你一回.她說完,不由抿脣輕笑.柳如煙手藝不俗,飯菜香氣四溢,蘇清宴嘗后由衷讚道:如煙,你這手藝,陳文軒真是有眼無珠.你等我,待我攢足銀兩,定將你悄悄接走,我們不必再這般躲藏.
柳如煙輕嘆:這些年,文軒也給了我不少私房錢,你拿去好生經營.以你的才智,絕不輸他.蘇清宴聞言心頭一沉,他堂堂男兒,豈能倚仗女子錢財度日?當下婉拒:如煙,不必憂心,我自有辦法.柳如煙卻正色道:你可不能為錢財行不法之事,若你被官府追捕,我寧可不要那樣的日子.
你放心,我絕不犯法.蘇清宴鄭重承諾.飯后稍歇,二人繼續趕路.京東東路地處宋金交戰前線,局勢動盪.不料途中遭遇宋軍,為首的官兵看中了他們的馬匹,以戰時徵用為由要強行收繳.蘇清宴怒道:哪有這般道理?你們對付遼軍無能,欺壓百姓倒是威風!話音未落,官兵已圍攏上來.
蘇清宴毫不退讓,當下氣運周身,雙拳一展,使出他新創的拳法.雙拳之上竟同時凝聚月華之陰與日光之陽,兩道金紅交織的拳影破空而出,又將數名官兵擊倒在地.拳勢如風,勁力收放自如,轉眼間便將一羣官兵打得東倒西歪.其馀官兵正要再上,柳如煙急忙擋在蘇清宴身前,對官兵說道:各位軍爺,馬匹我們愿意交出,請手下留情.又回頭低聲勸蘇清宴:承聞,莫要衝動,你若傷了官兵,罪責更重.
蘇清宴怒氣未平,哪肯罷休?他再度運勁,拳風激盪之間,竟引動周圍光暈流轉,一道赤紅氣勁纏繞雙拳,隨即化作數道金光拳影,如電般射向遠處官兵,頓時哀嚎一片.柳如煙見狀,聲音已帶哭腔:承聞,你為何不聽我勸?
這番動靜驚動了巡防的橫班正使.他見蘇清宴拳法驚人,手下官兵傷亡慘重,急忙喝止:將馬匹歸還!我等身為宋軍,豈能與強盜無異?.橫班正使的話音剛落,整個營地頓時安靜下來,隨即向蘇清宴致歉:這位兄弟,如今宋遼戰事喫緊,手下無知,還望海涵.他將戰局形勢細細道來.那些原本還想撲上來的官兵一個個呆若木雞,望著地上哀嚎的同袍和那扭曲的空氣馀波,全都腿軟了.蘇清宴收起雙拳,胸中那股血氣還未完全平息,他瞥了一眼柳如煙,只見她臉色蒼白,眼中滿是驚懼和責備.那一刻,他心頭一緊,剛纔的衝動彷彿化作一根刺,扎得他隱隱作痛.柳如煙上前溫言道:既然如此,這馬便贈與軍爺,愿我大宋旗開得勝.她將繮繩遞出,蘇清宴欲要阻攔,柳如煙輕聲道:若遼軍南下,我們又何來安寧?軍爺也是無奈,我們另尋驢馬便是.
橫班正使是個四十出頭的漢子,面容剛毅,眉宇間透著戰場上磨礪出的滄桑.他大步走上前,拱手作揖,聲音洪亮卻帶著一絲歉意:這位兄弟,現在宋遼戰事喫緊,我的手下無知,多多包涵,對不住了.他頓了頓,環視四周那些倒地的官兵,又看向蘇清宴那雙還隱隱發紅的拳頭,眼中閃過一絲讚許,沒想到兄臺武藝高強,若非如此,我們這些粗人怕是要釀成大禍.來來來,先扶起弟兄們.
官兵們聞言如蒙大赦,趕緊七手八腳地去攙扶同伴.蘇清宴冷哼一聲,沒好氣地說:官爺,你這話說來輕巧.我們這些平民百姓,好不容易趕路,憑什么就把馬匹拱手讓人?你們對付遼狗無能,對付我們卻下手這么狠.
橫班正使嘆了口氣,揮手讓手下退后幾步,他親自走近蘇清宴和柳如煙,壓低聲音道:兄臺莫氣,我實話實說吧.京東東路這地界,本就是宋金前線,遼軍近來頻頻南下劫掠,糧草馬匹奇缺.朝廷急令各地徵調,弟兄們也是奉命行事.可我們不是強盜,絕不能欺壓百姓.他轉頭看向柳如煙,那雙眼睛里多了一絲柔和,這位姑娘說得對,我們是為大宋,為黎民百姓.遼軍若打過來,大家都沒好日子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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