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了鎮陵譜背面的浮雕,眾人不禁都有些膽怯——怪不得田豐說獻王墓非天崩不可破,別的都可以想法子,可?這天上宮闕該如何挖掘?
谷中諸人剛經歷了一場大戰,想起前路不知還有什么妖魔鬼怪,各個都有些灰頭土臉。陳玉樓見此,從袖中掏出他那小折扇,往胸前點了幾下,隨后便喉頭涌動,分明就是要開擺了。
“眾兄弟休驚,古人喪葬之風重“藏”,重“隱”,斷沒有將陵寢設在地上的道理,這陵譜上刻是獻王的明樓,不是墓穴。明樓多為祭祀所用,少有明器,就是真建在天上也無妨。更何況喪葬之術,風水之格,墓穴一破,明樓必然也會破。”
“明樓”是古代帝王陵墓正前裝飾性的高樓,明樓中通常會立帝廟謚石碑,再奢華些的也就無非用些金銀裝飾。非但如此,明樓還往往和陵寢遙相呼應,一般來說應當在陵寢的正上方才符合風水。由此可見,即便獻王墓的明樓真的是在明月之上,他的陵寢也一定在遮龍山中。
陳玉樓到底是久經江湖的老人了,方才眾人方寸大亂,他卻命花瑪拐將鎮陵譜的正反面都拓了下來——大祭司的鎮陵譜與人皮地圖,以及田豐留下來的白絹陵譜正好一一對應,甚至還可以查漏補缺。只見他捧著手中剛剛拓印好的鎮陵譜,一雙眼滴溜溜地轉,片刻之后終于開口。
“明樓和陵墓一定都在祭道上,眼下叁幅陵譜都說山神廟是祭道的開端,因此我等此去必須先找到山神廟,寶翁里,你說你進過山神廟,可空口無憑,我們這么多人的性命都系于你一身,你總得拿些真材實料出來,我們才能放心讓你開路不是?”
恨遠比愛更有力,寶翁里雖然大字不識一籮筐,但他從小就和遮龍山的所有山民一樣,聽著千年前獻王奴役當地人、甚至生生將他們殉葬的故事長大。他不知道那個“獻王”長什么樣,但他的恨卻清清楚楚。這么多年了,前來盜發獻王墓的人數不勝數,可任憑誰也沒有鷓鴣哨封門仙這樣的本事,如果在有生之年能夠親眼看到那個害他族人無數的獻王被挫骨揚灰,寶翁里覺得附中生出一股不屬于自己的豪氣,那種氣仿佛有實體,一路堵到了他的喉嚨,讓他覺得自己甚至可以置生死于度外。
先前聽寶翁里說他進過山神廟的時候,陳玉樓心里還有些不屑,歸根結底,寶翁里不過是一個進出蟲谷、并以此為生的向導,這樣的人自然什么鬼話都會說,逼急了說不定甚至會說自己進過獻王墓。然而寶翁里的形容實在是太細致、太精確、太合理了,最后就連他都不得不信寶翁里真的進過山神廟。
寶翁里說,山神廟在蟲谷的邊緣,正前方有很多倒塌的神像和獸像——這指的應該是鎮墓獸。鎮墓獸是古代墓葬中常見的一種怪獸,有獸面、人面、鹿角,是為鎮攝鬼怪、保護死者靈魂不受侵擾而設置的一種冥器。
《周禮》有載,有一種神獸叫方相氏,有黃金色的四只服,蒙著熊皮,穿紅衣黑褲,乘馬揚戈,能在墓壙內以戈擊四角,驅方良、魍象方良——既會危害死者的惡魔,民間使用鎮墓獸的習俗,就是從“方相氏”的傳說演化而來的。鎮墓獸最早見于戰國楚墓,流行于魏晉至隋唐時期,五代以后逐步消失,其造型獨特,構思譎詭奇特,形象恐怖怪誕,被寶翁里這樣的普通百姓認為神像并不稀奇。
寶翁里還說,在靠近山神廟的地方,有兩塊光禿禿的巨大山石,其狀如山,周圍寸草不生。對此玉樹宮的諸人深信不疑——吐蕃境內有不少寸草不生的荒山,其沙泛紅,其礫干澀,百里之內毫無水汽,人畜蹤跡皆滅。蟲谷中雖然水草豐美,可獻王既有奇術能驅使巨蟒,活埋人尸,想來讓一山之境寸草不生也不是什么難事。
最后,寶翁里說山神廟前有一大片會隨人而動的仙草,這便是胡謅都謅不出來的了——青囊派對草木了如指掌,自然知道有一種草喚作“跳舞草”,可若非親眼見過,誰敢妄想世間有此奇葩?
跳舞草的本就源自滇境,傳說古時候西雙版納有一位美麗善良的傣族少女,名叫多依,她天生酷愛舞蹈,且舞技超群,出神入化。她常常在農閑之際巡回于各族村寨,為廣大貧苦的老百姓表演舞蹈。身形優美、翩翩起舞的她好似林間泉邊飲水嬉戲的金孔雀,又象田野上空自由飛翔的白仙鶴,觀看她跳舞的人都不禁沉醉其間,忘記了煩惱,忘記了憂愁,忘記了痛苦,甚至忘記了自己。
天長日久,多依名聲漸起,聲名遠揚。后來,一個可惡的大土司帶領眾多家丁將多依強搶到他家,并要求多依每天為他跳舞。多依誓死不從,以死相抗,趁看守家丁不注意時逃出來,跳進瀾滄江,自溺而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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