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黛玉登時睜著眼睛道:“前番你同意我與他交友時,可不是這么說的!”
林沖回道:“兩者情況不同!你說實話,不曾與他有私情么?其實當(dāng)時在聚義廳,你很計較我沒開口說話,對嗎?你果然是在生我的氣吧?這時才回來,也是報復(fù)我么?你不曾被點污……”
林黛玉汪汪地滾下淚來:“你們不是一起排座次,一起吃酒,一起作戰(zhàn)的結(jié)義兄弟嗎?怎么冤枉兄弟是那種人呢!”
林沖聽了,也自悔莽撞,可話已出口,收不回來,只能解釋道:“我有此懷疑,并不意味著不把小七當(dāng)兄弟!孤男寡女去山腳下,但凡是個有心的,都要多想了,何況我又是你的叔父,時刻心系你的安危?話是糙了些,可也是我的一片好心。”
黛玉冷笑道:“方才已經(jīng)說過實話了,你是冤枉了小七,絕不存在你認(rèn)為的那些混賬事。不知您已經(jīng)得到了答案,還要問什么罪呢?”
林沖嘖了一聲:“難道你出去和男人頑到三更半夜才回來,不知自愛,不知男女授受不親,不算罪嗎?”
黛玉拭淚說道:“那我能怎么辦呢?先前武二哥也問過這里有無女子,朱貴兄弟想了半天,才想起三個。這山上六千余人,只有三四個女子,一個當(dāng)時自己回房里吃飯,另外兩個我直到現(xiàn)在還沒遇見呢!只要我走兩步,迎面看見的哪個不是男的?難道我必須當(dāng)個殘疾,直到那兩位女子親自上門來問我在否,才能動一下嗎?她們不來找我,我就必須一輩子躺在床上?況且她們來找我時,不也是要遇見一路的男人么?若是寶燕姐姐和其中某位寒暄了,或者約好去比試武藝了,是不是也要被花將軍揪著耳朵抓回去,叫她招認(rèn)私通之錯呢?是誰當(dāng)初在信里說梁山人都不拘小節(jié),不拘男女,不拘世俗的?早知必須這樣才能在梁山上生存,我當(dāng)初就留在江南不走了!哪怕被方臘一刀剁了,也算死得痛快,不受現(xiàn)在這口氣!我寧愿選擇死得干凈利落,也不選擇活得糊里糊涂!再說了,叔叔連自己也是個男人都忘了,你又怎么獨自坐在我的閨房里,直到天黑了也不走呢?”
林沖又驚又怕,又羞又氣,半個字也憋不出。這一沉默了,方才還稍微放開些的氣性又迅速滅下去,一種類似于逆來順受的情緒色彩再度蒙上他的雙眼。他低頭垂目,茫然地盯著腳下。
黛玉話音剛落,也自思過分了,不免懊悔起來。林沖慢于思考,一時犯傻口滑,無法收回前言,她又何嘗不是傷心賭氣,一時犯傻呢?于是也不說話了。
兩人坐在一張桌上,卻一個背向左,一個背向右,近在咫尺,也不回頭直面對方。
半晌后,林沖支吾道:“我知道山上女子極少,你避不過要和男人打交道的。可是說到底,你不能對小七唯命是從,他畢竟不是你的爹,不是你的丈夫!有時他的主意并不妥當(dāng),你得學(xué)會拒絕。”說著,慢慢轉(zhuǎn)過來,“林沖經(jīng)歷過一些事,所以對這方面比較上心,或許說得直白了些,你也體諒則個。如果連你都不理解,林沖還能去找誰說?你必須得說實話,到底和他去做甚么了?怎的恁么晚才回來?不曾與他私通么?別再說甚么他主動邀請你了,你一個適婚年紀(jì)的姑娘,答應(yīng)別人到處亂走,就已經(jīng)犯了敗壞林家門風(fēng)的大錯。你不能把責(zé)任推給小七,要學(xué)會自愛,否則以后誰敢要你呢?林沖一直想為你安排一門十全十美的姻緣……”
林黛玉被他這話說得更為傷心了,站起身來,走至爐旁,三兩下打開茶具袱子,順手就開始往火里一件一件地丟。林沖聽見動靜,定眼一看,忙過去阻攔。誰想一時蠻力,搶過茶具時,倒無意間把林黛玉推了一跤。
林沖撇不下尊嚴(yán),不愿意做低伏小,任她在地上坐了半晌,也沒有拉下面子賠話,只是心虛道:“你不是說,非常喜歡這套茶具,以后一定珍惜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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