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邊忽的傳來熟悉的人聲:“哥哥為何在此地?”智深望去,只見一個模樣似林黛玉的人慢慢走來。那人道:“我去叫來。”一面說著,一面沖海面搖手,水上頓時涌出一堆煞白的毒蛇和耗子,把那木筏纏住,慢慢挪了過來。那人道:“哥哥,你看這海面寬闊,任意遨游,我陪哥哥乘舟賞玩一番,如何?”智深道:“灑家只想散步。”那人滿面堆笑:“既如此,也陪哥哥。”智深斜瞥她一眼:“辛苦你。”
兩人相伴而行,至岸徑深處,愈發寂涼。眼見得半只蠅蟲也無,再無旁物打攪。身邊的nV人垂下眼睛,模樣羞怯,問道:“哥哥,你很為我著迷吧?”說著,慢慢解了排扣,露出一片x膛,就勢要倚靠在魯智深的肩頭。魯智深一把推開她。那人吃了一交,倒在地面,懶洋洋地伸出手,夾著嗓說道:“哥哥,你不Ai我了,難道我不是你的妹妹了么。”智深冷笑道:“方才進門時小仙說過,她姐姐早已移居大羅天,只可能出現在九天玄nV身旁,不可能在這里,你這廝妄想魚目混珠!說,為何假扮!”那人笑道:“我自作耍子,你好較真呀,真沒意思。反正能變成相同模樣,你又不虧,不如將就一下。”說著,就爬來扒他的衣K:“哥哥T毛旺盛,威武雄壯,力大無窮,一定也有別人不知道的好處,讓妹妹瞧一瞧……”
只聽她慘叫一聲,當即被智深掀翻在地。智深瞪眼叫道:“俺見你是個nV兒家才不動粗,一忍再忍,你別蹬鼻子上臉!”那人道:“對著這張臉你下得了手?你不就是看她貌美么,這樣一張絕美的臉也不管用了?”魯智深罵道:“呸!灑家豈是那等人!少來討你爺爺打吃!”便拎起拳頭要揍。那人見魯智深油鹽不進,完全不受蠱惑,不禁大驚失sE,這才Si心了,臉上畫皮慢慢褪去,露出本來模樣,化作一團冷氣消失在空中。
魯智深嘴里猶罵,好一陣才消停。罵完了,也耍了拳腳,心情乍緩,疲勞頓涌。
想吃酒了。最好是熱的。因為妹妹只吃熱酒,吃了冷的會心口疼。本來他不在乎冷熱,為了照顧她,也漸漸習慣了只吃熱的。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大概是兩年來沒怎么吃過冷的,好像身T還更健實了,感謝她……想到這里,魯智深自個發笑。到哪里去找熱酒呢?他抱著這個疑問,開始朝更偏遠處走去。
前方出現了兩個流浪漢,一樣裝束,都戴著深褐sE頭盔帽子,褶皺護喉,披著黑sE斗篷,腰間系著口袋似的寬大圍裙。他們是啞巴,見到了魯智深,默默尾隨在后面,像兩條忠誠的狗。走過Sh冷的海岸,進入一道陡峭的斜坡,旁邊轱轆轱轆地路過一輛馬車。馬車一溜煙地在泥濘的路道上俯沖,迅速馳上山岡的高峰后,漸漸力竭,便放慢至似步行,緩好了又往下滾,就這樣不停地爬上爬下,重復七八次后,只余下泥土被馬蹄踩踏翻出來的糜爛冷香,在g澀的空中招搖飄蕩。馬車消失了。身后的兩個流浪漢突然停下腳步,表情恍若飽睡后伸足懶腰般舒爽,默默地感受馬車馳騁過程中不可避免的扭曲的快感與曖昧的陣痛。魯智深看了他們一眼,愈覺詭異,卻也懶得理會。
斜坡后面是一座小山,山頂是一片黑黝黝的密林。地面上突然鐺地一聲冒出一群刀片,七倒八歪,姿勢各異,無一例外尖銳地刺入泥濘的土地。一個沒有五官的小男孩躺在路中間,又有一輛馬車憑空出現了,前面坐著一個同樣沒有臉的馬夫。馬夫默不作聲,揮動馬鞭,盡力催趕以便榨g馬匹的最后一絲g勁。車輪從男孩身上碾過去,整個人都給壓扁,腸子內臟都噗的一聲迸出來,又被碾成r0U臊子。男孩忍不住發出一陣好似夏天蘆葦窩里的牛蛙一般柔和、好b小牛犢找咂兒吃時的哞哞聲一般可憐又享受的聲音。空氣中,嘚嘚的馬蹄聲與疲憊的喘息聲依稀可聞。馬車和尸T碎片一同消失在夜幕里。
再往前走,一種孤寂的心情涌上心間,感覺逐漸來到了世界盡頭。
天黑了。一輪金月懸在中天。月亮不斷灑下毛毛沙沙的光粉,就像侍nV為姑娘著眼妝一樣。月光撞上了石頭,石頭迸破碎裂,濺出雪青sE的石粒。玫瑰從石粒的邊角處噴薄而出。玫瑰跟隨著晚風四處漂泊,最后粘在了山腳下的河流的臉上,跟隨著水波翻滾出丁零當啷的聲響,與魚類的尸T一同封寂,變成一灘Ye態的凝蠟,俯沉水底。八百年后,就和泰坦尼克號的船甲板融合為一,進行有機反應,徹底變成地球上一顆玫瑰sE的大疙瘩。
山東消失了。一切都消失了。永遠沉睡,永遠消失。腳下峻峭的巖石,源起山巔的八百年后會遇見泰坦尼克的河流,挾帶下來的泥沙,h昏和黎明,武松臉邊的兩道金印,整個大宋的人群,整個朝代的草木與芙蕖,都在哪里?全都消失了。一串串的葡萄,一粒粒的白雪,一顆顆的h沙,鴉片,煙葉,金屬礦脈,溫室的地上羊齒類植物的斜影。亞當喉嚨里水的清新感覺,古波斯的星盤,西班牙的紙牌,美洲的野牛,東北的老虎,澳大利亞的斗牛螞蟻,隆起的赤道沙漠,夕yAn美如孟加拉玫瑰的克雷塔羅,上萬匹駿馬的鬃毛一齊飛揚的錫林郭勒草原,消失完了。一百年后的但丁為天使般的貝雅特里齊所寫的作品,四百年后的莎士b亞的戲劇,永遠的萬里長城,全都消泯不見。再也不能碰觸這美好的一切。0落,世代更替。林妹妹星鷺飛揚的黑眼睛。他的Ai情。語言。五言律詩。鏡子。五臺寺。恒河的沙粒。莊子和蝴蝶。派的無限循環。被楊志的家傳寶刀碎尸兩段的銅幣。一把戒刀的重量。老虎。鷹。古羅馬日歷和軍團。波斯人的象棋。代數學。生的關聯。Si的變化。在角落,在書本,在山坡,在嘴唇,在衣擺,在影子,在腳印,在眼睛,在余光。一切都在消失。消失無處不在。無處不在的消失。正消失著這一切。
下雪了。直到世界盡頭,只有他獨自在飄著雪點的黑暗中穿梭。這雪就像是一群g肩搭背的白面醉漢,搖頭晃腦,嘴里不斷咕噥,哼著走調的歌兒。醉漢在滿世界地翻滾。雪花如同鰻鱺一般飛旋,落到他的鼻尖,煥發出黑夜中難得的光芒。遠處傳來馬車嗒嗒的聲音,又g起他剛才對男孩尸T的悲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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