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一日,早到山下,那里小嘍啰問了備細來情。曹正聽得說桃花山有書,先來問了詳細,直去殿上稟復頭領(lǐng)。原來魯智深曾在桃花山作客,只是嫌棄他們做事吝嗇,便順走若g金銀器撒開走了,這算一件間隙,故而周通先前扭捏,怕魯智深還見怪。魯智深是直X的,并不糾結(jié)過往小事,聽那嘍啰說日后情愿來納進奉,很快應(yīng)允了。李忠大喜,次日留下幾個小頭領(lǐng)看守寨柵,與周通徑往二龍山來。頭領(lǐng)欣然款待二人,杯盤羅列,肴饌堆盈,酒泛金波,茶烹玉芷,不在話下。
這邊魯智深與客共飲,那邊楊頭領(lǐng)守著林黛玉沒出門。林黛玉心血不足,時常失眠,此時已然睡不著,又聽說外頭在擺宴席,是魯頭領(lǐng)舊友來訪,不由得思鄉(xiāng)懷親起來,楊志便和她說起林沖的事跡。
林黛玉本來歪在床邊,聽到他說八十萬禁軍教頭如何本領(lǐng)高強,倒也感興趣,便把臉轉(zhuǎn)過來細聽。又聽得林沖如何心善仗義,如何被J臣無賴陷害,真是越聽越感慨。那林沖本來前程與家庭盡皆美滿,卻一夜間失去一切,她聽在耳中,只覺口齒纏綿,眼眉愈加餳澀,一顆心早就飛走,仿佛自己也置身山神廟上,倚著那冷漠茅草,挑起那無言酒壺,孤獨行走在雪夜中,漸漸消失在天地間,唯見一地散瓊碎玉上的行印,彎彎亂亂地指向路盡頭。黛玉正細嚼著風雪山神廟的滋味,忽地想起自己也是一夜間失去前程與家庭,再又想起與林沖血緣相連,自然有一種難以言喻的共命運的傷感涌上心頭,凝聚在一處。黛玉仔細忖度,不覺落下淚來,連忙拭去,強笑道:“我正難受,你偏要說這些憋屈的,誰要聽這個?討厭。”
楊志只以為她對林沖的往事不感興趣,便道:“那就換個爽快的。”于是說起前段時間林沖在梁山泊上火并王l一事。黛玉笑道:“早該如此!就是火并得太晚了,白受那么多氣。”楊志默然無語,盯著她,又低頭思忖好一會兒,才開口道:“真是把你帶得越來越偏了……”黛玉又道:“都被欺負到臉上了,該生氣就得生氣。那人把你請去梁山上吃酒,把你排在叔叔前面,就是羞辱。換作我,他若是寧愿把好的都挑剩了,甚至隨便拉個人給,都不肯先把那好的給我,那我定不饒人。我如果是個健康的,當場就發(fā)作。”楊志笑道:“這具軀T阻礙了你做好漢?”
黛玉頑心上來,一時忘了前幾日受的苦,又嬌聲俏氣地學起關(guān)西話來:“灑家也要習武,實現(xiàn)倒拔垂楊柳的夢想。”學罷,已自個兒笑倒在床上。楊志壓上來,把她按在身下:“還敢不敢再灑家了?”她半點掙扎不得,忙央求道:“好哥哥,親哥哥,饒了玉兒吧,玉兒又不‘傻’,再不敢‘灑’了。”楊志聽了也笑:“誰是你親哥哥?你眼里已經(jīng)只有親叔叔了。”黛玉反問道:“我念著親人也不行么?”楊志生怕她像剛才那樣發(fā)悲落淚,又兼現(xiàn)在心頭喜悅,于是回道:“也不是不行。看你可憐,準你送信好了。”黛玉一聽,便知托人送信的事走漏了,又想到山上全是他的人,瞞不過也是情理之中,不禁又羞又氣,香腮帶赤,眼角暈紅,連忙以手輕捂遮臉。
卻說如今梁山泊上共十一位頭領(lǐng),山前山后共七八百人。山寨第一位乃托塔天王晁蓋,第二位是智多星吳用,第三位是入云龍公孫勝,第四位則是豹子頭林沖。后邊依次是赤發(fā)鬼劉唐,阮氏三兄弟,杜遷,宋萬,朱貴。那林沖自從火并王l后,見晁蓋作事寬洪,安頓了各家老小在山,便也思念起家眷來。想起妻子在京師存亡未保,又有個遠在姑蘇的侄nV沒了爹娘,早已寫信說要來投奔,直至今日還不見影來,不免惆悵寂寞,當下先寫了一封書,叫兩個自身邊心腹小嘍啰去京師,誰想送回來林娘子父nV已故的噩耗,潸然淚下,自此杜絕了對家庭的掛念,因此也沒接著過問侄nV動向了。
不料忽有一日,幾個二龍山來的嘍啰送來書信,當真是在林沖已然灰墟般的心田中重新亮起燈火。他迫不及待地接過信,笑道:“原來她在二龍山,那里有我的魯智深師兄,還有楊志兄弟,他們都是直X的好人,定會看在我的面上好生照看她,如此,我也放心了,只是不知何時能見。”那嘍啰笑道:“大人放心,絕不會委屈林姑娘,山上沒一個敢欺負她。”林沖問道:“她與我?guī)熜窒嗵幍煤湍烂矗俊睂γ婊氐溃骸鞍硞冾^領(lǐng)也當親人對待。”
林沖點頭,又有些遺憾:“倒是我這個親叔叔做得不好。她父親雖與我是兄弟,但自從父母亡故后,我留在開封,他執(zhí)意要下江南。我是粗魯武夫,他卻一肚子文章,只Ai琴棋書畫,詩詞歌賦,我們從小就聊不到一塊兒去,因此我也沒主動維系過交情。如今回首,身邊已然無親,才后悔當初不夠珍惜。仔細想來,我竟連親侄nV的名字和年紀都不知道。”晁蓋等見他悵然發(fā)悲,忙來勸慰。
那嘍啰回道:“大人勿憂,有緣千里來相會,定有聚合之日。俺們頭領(lǐng)托俺送來問候,他們也很想見林沖頭領(lǐng)。”林沖又道:“她身T狀況如何?平日有無陪伴,是否孤寂?多大了,可許配人家?”那人回道:“俺曾聽他們說,林姑娘小名兒叫什么玉,今年十六了,還未婚配,只是一身多病,俺們頭領(lǐng)三天兩頭就要守著她。如今正是初冬,又是披襖又是裹絨的,出來還是風一吹就倒了,山上有人見著她都不敢大出氣,生怕把這雙木美人給吹走,飛回天g0ng去。”
吳用搖著扇子,一面倒茶一面笑:“這才是貨真價實的弱不禁風呢,林教頭勇猛威武,天下無雙,誰能想到一個家里出的人竟兩相極端。”晁蓋笑道:“林家已出了個教頭這般的好漢,武藝高超,這方面斷然不缺,自然還要出個柔軟文氣的,YyAn互補,日月交輝,方為乾坤。這不是上天偏厚林家是什么?”林沖也不打話,只低頭看著酒碗笑。那人道:“可不是么,說句沒王法的,還請林沖頭領(lǐng)原諒則個,其實我們這些不知道她真名兒的,都悄悄管她叫多病西施。平常提及時,只叫林西子、林大美人,就是指她了。”林沖道:“我那兄弟自小生得一副好面孔,鄰里都叫林潘安,后來聽說娶了個金陵姑娘,更是配得上他,侄nV生得好是理所應(yīng)當。”眾人都笑:“快看,林教頭還沒見著人,就拿出護短的架勢了,以后我們有得受的。”林沖也笑,轉(zhuǎn)頭道:“小人頗識幾個字,煩請軍師借筆墨一用。”又對那嘍啰說道:“你可靜候。”吳用借了紙筆給他,瞥見他拆信讀來,只一眼飛過,脫口而出:“好字。”林沖也點頭,早被紙上氣韻雋永的文字x1住了眼睛,嘆道:“見字如面。”運腕揮毫,寫了書信。
晁蓋看了看二龍山那封,又看了看林沖那封。眾人存心要來討喜林教頭,他自然打頭陣,于是笑道:“那個是花言花語,這個是解良關(guān)‘語’。”林沖故作驚:“小人獻丑了。”劉唐喝道:“錯,錯,錯!那個是花謝花飛,這個是涿郡張飛。”林沖并眾人皆大笑。當即叫個心腹小嘍啰陪同去二龍山送信,不在話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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