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了下來，微微閉目，似在回憶往事，又似在平復著此刻的內(nèi)心情緒，片刻后睜眼，繼續(xù)說道：“我至今仍記得我父與我訣別時的留言。他對我說，令祖人品應當可以相信。談判之時他曾試探，稱可將義王窖藏的秘密也一并告訴他，事后，愿和他私分，以此來換取他對我和這幾百人的保護。但令祖不假思索嚴詞拒絕，稱應將窖藏交與朝廷，若是如此，我父不用自戕，他可以代我父向朝廷求情，將功折罪，饒過一命。”

        “我父深恨清廷，死意已決，怎肯茍延殘喘，何況他也不信清廷，韃人怎知信義。他叮囑我，倘若僥幸能夠脫身，往后就此埋名，不必再想著為他或者義王復仇了，余生尋找并周濟從前那些戰(zhàn)死的部下家小，娶妻生子，安度一生。”

        縱是一代悍梟，末路赴死，舐犢之情，亦是表露無疑。

        賀漢渚聽到這里，不禁微微動容。

        鄭龍王靠在椅上，卻是一笑：“賀司令，我父當日確實沒有錯估那些人，不過，也沒有信錯令祖。果然，在我與那幾百叔伯出關三日，我父依照諾言，釋了將軍并自戕之后，那些人便不顧令祖反對，悍然毀約，四處通緝，設下天羅地網(wǎng)追查我的下落。半個月后，我因受傷未愈，行蹤泄露，危難之際，令祖派人送來了消息，我方得以脫身。此后我便行走江湖，日復一日，謹記我父臨終之托，尋找當年那些舊部散落出去的還活在各處的家人。不瞞賀司令你，今日在我水會之中，便有不少是義王和我父舊部的后人。”

        鄭龍王終于講完了這段發(fā)生在四十多年前的早已湮沒在了歷史云煙里的往事，賀漢渚的眼前仿佛也出現(xiàn)了那過往的一幕一幕。英雄末路，血和戰(zhàn)，生與死，陰謀和諾言，一時之間，心潮涌動。

        他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氣。

        “大當家便是因我祖父與令尊以及你當年的那段淵源，這回才襄助于我？”

        鄭龍王先是頷首。

        “令祖信守諾言，事后，據(jù)理力爭，以一人之力，反對毀約，助我脫身，高義令人敬仰。你是他的后人，既然尋了過來，我若能夠助力，自然不遺余力。”

        賀漢渚起立，再次鄭重道謝，態(tài)度極其誠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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