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學期我爸如愿以償地提升了一級,我們全家卻緊繃了神經。我不再像高一那般,習慣平常和平庸。我爸開學前一天跟我談了話,做家長的即便是在接受著子女一天天變得普通,但事過境遷,還是希望我能有所作為、有所承擔。那股語重心長,或許又回到了我剛出生的時候。果然,男孩子人生第一次成長,離不開父輩。
其實我知道自己和TOP3的學子實力上的懸殊。當時想跟你囫圇過去,我說,保送沒法選其他的專業。你說盡力就好,把國外學校的offer也兼顧到。我就好奇了,問你你怎么不試一試國外的學校,只想著呆在國內。你這次終于說出了實話,不想離開哥哥還有你的叔叔,他們比媽媽更親。你還說,你媽抱著一大筆錢捐給國外的學校,但你的理想生活就是去專科教書,是不是顯得你媽太傻比你太沒有出息。
因為我爸的關系,我平時對“錢”這個詞需避而遠之,甚至同齡人口中的“巨額”,我都必須澆滅那股隱欲之心。我不敢保證在我的面前,是不是有一條用金錢開拓出來的捷徑。雞湯里時刻提醒我們不要想著走捷徑,但生活處處都是捷徑,捷徑有致命的誘惑力,也沒有致命的傷害力。
你手擋住側臉悄悄說,去A大的話就不用擔心專業的問題。
A大,你媽媽是校董之一,你哥破例也是。我聽過大人口中的碎語,你們家的董事會的名額好比一場交易,你哥當年從美國學成回來不久就頂包孟軍坐了牢,你哥出來不到一年他就把自己的名額讓出作為補償。
你是真無邪還是想炫耀炫耀?或許是因人而異才會這樣天真,總而言之,你難得失態,在外人面前說了不該說的話。我仍需要在你面前展現出我在學業上是天賦和勤奮最完美的結合體,我有權保持沉默。
那一學期我基本沒有呆在學校。我的座位除了開校領的教材外,大部分時間空空如也。你好像確定了要做一個相對輕松的教師,或許對你來說是真的沒有難度,你開始在博客上創作一些小故事,就跟做導演一樣,自己寫劇本,無限接近某些離自己遙遠人生的可能。
很意外,你告訴了我你開始寫博客這件小事,還希望我讀了故事之后能提出小意見。你的博客幾乎成了我們那一學年溝通的秘密基地。
我每晚會在結束了功課之后看你的故事。你的故事集叫做《從凌晨一點到四點》,發生在澀谷地鐵站外的小故事,一對雙出軌的辦公室婚外情中年戀人;一對暗生情愫卻因為物質原因不能邁出勇敢一步的便利店員工;一個孤獨的賣報者和他即將去世的狗狗;一個有ED無法正常性生活的單身男性和他付款女友的最后一晚....你寫了很多,文字不太明媚,故事的結局均是合乎常理的殘破,我很小心翼翼定位你,或許你內心是一個天生的悲劇愛好者。
你讓我選最佳,我選了半科幻故事,設定在205x年,38歲的單身男青年和他的機器人女友的戀愛點滴。你說我是老色鬼,我才意識到,你在寫故事上有某種我贊可的天分。我相信你沒有經歷過性體驗,可是在那個故事里,卻把一個自卑、孤獨男性在性上所釋放出的壓抑展現的淋漓盡致,不瞞你說,當晚我再次做了關于你的春夢,你變成了那個裹著完美皮囊的AI女友。但我告訴你我選擇的理由,人和機器人共處會成為一種趨勢。
有一天早上,你出現在了我培訓班的門口。是逃學來的,穿著校服還掛著書包。你打開雙臂朝著我揮手。培訓班的同學都看著你,那一刻我有種在世界中心與你對話的幻覺。在早點店里,你告訴了我你來找我的原因。你的故事莫名有很多人評論,我那時候真替你高興。你又補充說害怕被家里人發現。我安慰你當然不會,還說指不上你這樣寫下去,會成為新的博客女王。
受到關注當然不是偶然。我那時候想展現自己的某種魅力,也非常崇拜你的天分。于是我去研究了一些女生BBS,找到喜歡看這類故事的小組,然后聯系了管理員,給你的博客搞了軟推廣。另外一件事你也知道,我偷偷把你的故事都整理好,自己排版,打印做成了一個小故事集,就叫《祁思瞳作品集》,也就是那年你的生日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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