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歌劇院地下六層深處。這個奇特的練舞室是六邊形,六壁裝著整面大鏡子,中間還有棵鐵鑄的假樹。艾絲美拉達往中間一站,四周就映照出無數個自己和鐵樹,搞得她頭昏腦漲,怎么也想不通這個“大型萬花筒”是干什么用的。好在其中一面鏡子打開了,一身黑衣的幽靈坐在外面臥室的桃花心木老式扶手椅上,給了她一點方向感。他默默地看著吉普賽姑娘翩然起舞,黑色面具眼洞里火光隱隱,陰郁而復雜,蒼白細長的十指緊緊交叉,手背青筋條條浮現,顯然在竭力壓制著心中洶涌的狂潮。
把酷刑室當做練舞室,真是個奇葩主意!但他的地下寓所除了此處,再沒有半面鏡子了。歌劇院的芭蕾練舞室呢,最近又被梅格吉里占領了。大概是受他胡謅的能當皇后的預言激勵,小姑娘決定逆襲之路的第一步要從成為劇院臺柱開始。在馬贊德蘭的“黃金歲月”里,他曾經無數次陪蘇丹寵妃“觀賞”過酷刑室中死囚那絕望昏亂的死亡之舞,卻頭一次看到一個生機勃勃的活人,在這里跳著張揚恣肆的舞步。她就像一朵紅艷的沙漠玫瑰,綻放在死亡之地。
待她舞罷,埃利克才緩緩開口:“總體而言,你不乏天分,也足夠努力。”
艾絲美拉達立刻自豪得臉龐熠熠發光。
“不過仍然幼稚得很,要改進的地方也不嫌少。最明顯的兩點:第一,你的裙子讓你像個垃圾堆里的布娃娃——”
黑眼睛里一下子迸出憤怒的火花:“這是我們的傳統!”
埃利克威嚴地一抬手,阻止了她發火:“有些傳統就是用來打破的。這些烏七八糟的褶邊掩蓋了你身體的動作,而后者才是所有藝術力量的源頭!”
艾絲美拉達咬住嘴唇。
埃利克不管她,繼續往下說:“第二,你太過放縱自己在表達感情上,結果就像一棵在狂風里東倒西歪的小樹——感情和理智要均衡。缺乏感情的是機器,感情過分的是瘋子——瘋子比機器更可怕。”
他尖刻的評論實在不能令人舒服,可是他的論斷卻又沒法辯駁。艾絲美拉達的胸脯默默地起伏了一會兒,終于點了點頭:“我明白了。”
“很好。我不會跳舞,但我想可以用音樂帶一帶你。你聽得出來這是什么嗎?”他站起身來,把小提琴放在肩頭,琴弓揚起,奏出威嚴有力、氣勢恢宏的波羅乃茲曲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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