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來風起撼花鈴,人在碧山亭。無憑蹤跡,無聊心緒,誰說與多情。鐘杳在茶樓中頷首應了周宣,也不行久坐,起身步回。
途中又憶起周宣在他出門前欲言又止,末了懇托道:“煩請鐘大人……不必點破這層誤會緣故……”
司官之間互不相知來歷,各自案卷已封陰府。但凡生前無損人事無起禍由,無害人倫無糟社稷。閣間周宣自述敬濟神似其弟,亦或有此事罷。
靜夜沉沉,浮光靄靄,冷浸溶溶月。房內燃燭香墨,移燈下簾。雪青底彈絲迎枕上靠著檀郎持書,時有細弱沙沙撫頁聲。鐘杳移過身來,持祭紅杯自案幾斟了郁山酒,敬濟遂微俯在他手中啜飲。
借此閑暇,鐘杳亦將周宣歉疚之意講出,問他:“他口口聲聲要當面賠禮,不若見一面?”敬濟欲回絕,又聞知周宣是司官新門同僚,躊躇少傾也就應下,轉眼道:“那人來時,大人也在罷?”見鐘杳承允,敬濟輒安心回身繼而復閱小楷紙箋,不再多問。
放下杯器,鐘杳指梨木案幾上的錦盒道:“他給你的見禮,明日無事可收拾看看。”敬濟心不在焉應了,這幾遭白日里都出不得府,無聊得緊,若是能尋個由頭、再把環解了才方便釋意。一時夜深銅鉦過,既擺枕入寢不題。
醉罷在春曦,人自得欺欺。清水落石,事出有因。周宣早年間喪父,對其弟自生庇護之情,后來時日見長,又滋蔭出一股糾葛不清的戀慕。只是他向來重道守禮,因此深藏意底,多年通上徹下無人知曉。就是他自身,憚壓良久,唯恐一時做則出格聲事,嚼入旁人口舌。恰朝廷用兵之際,遂遠家建功。
雁門關外秋風烈,鐵衣披張臥寒月。金戈鏊兵,鏗鏘戎鼓,經年竟得不空閑返家。之后沙場抗擊中無意被敵陣埋伏落陷,時年二十七亡于疆垓,至死未娶。
乍至陰曹司時,周宣也曾思念其弟,不禁時慶時悔,自知再無相見日,人靜處不無嗟嘆。近日受調判官,席間新酒助舊情,哄催心潮于亭中奪吻。酒醉是真,借醉也是真。茫茫歲月,司官不知何時再度返世,沒想到陰差陽錯得遇此人,遷思回慮便不愿再放。
是日鋪衣正冠于廳,按話敘情。周宣一盆兒熱火趕著,可惜敬濟興致缺缺,一則前番才吃了虧,二則另有所思——任憑他怎么軟言溫語,貼身賭誓,鐘杳總不提取環之事——坐在席側倒不怎么開口。
昨午后周宣來找鐘杳,得知應妥,不由得心下暗喜。請人出來,猶豫道:“公子既是在大人府上,不知他可有家室?”頓言須臾,鐘杳忍俊不禁掉開視目,心說這人只見他溫文俊雅,不知他一味地驕奢淫蕩貪歡媾。當真愛弟如此情急?便道:“不曾有。”
周宣沉吟片刻,猶生半疑,欲再探兩人是否有聯,又感失宜,便換轉話頭:“他平時可有喜好在意,在下想請他去府上暫留幾時,晚間即回。”鐘杳似煞有介事地思索,掩唇道:“這也不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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