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更深,偏院的窗里亮起一線燭。青年的影在紙上拉得很長,他把卷宗收起,動作乾凈。出門時他順手把窗紙上那個小洞用漿糊按平,指腹自然熟練,像做慣了這種「來而無痕」的事。
第二天清晨,蕭府門前施粥仍舊。青年穿著府里發的舊衣,腰間束帶打得規矩,臉洗得乾凈了,看起來不過是個從困頓里暫時脫身的遠親。他幫忙抬米袋,墊肩的動作標準,如軍中所練──落肩、折肘、走步穩。
閻寂站在母親身邊,沒有吭聲。那種不安不是孩童對陌生人的戒,而像是對空氣里浮著的一小GU酸味的敏感:不對,卻說不上哪里不對。
鏡面輕輕一轉,落到巷口。一輛不起眼的車停在那里,車夫戴著斗笠,身形消瘦,手背卻生著一層薄繭。他不抬頭,只在青年路過時輕輕動了一下韁──那是一個約定暗號,簡短到不能再簡短。
鏡外,瑤臺掌心的天律印微微一燙。她沒有看寒鳶,只把目光垂回鏡心,聲音極輕:“灰,不只在紙上。”
“在人的指節里,在走路的步幅上。”幽嬋接道,“在每一處看似恰到好處的幫忙里。”
寒鳶的眼里沒有起伏。她緩緩吐氣,壓住x中那點幾乎要炸開的燥火,低聲道:“觀監,再往里。”
鏡面應聲落入宅深處。內宅西偏房,閻寂靠著書案,認真地描著「直」「正」兩個字,寫歪了就擦,擦了就再寫。他寫到「正」的最後一筆時停住,抬頭,望向窗外──對面院子的一角,有人站在屋檐下,背著光,輪廓端正。那人一動未動,像一根釘被打進光里。
「按定案。」閻寂在鏡中,唇動無聲地復述昨夜聽見的兩個字。
他把筆擱下,指背在案上敲了兩下,像為自己定了一個節拍。下一瞬,他收拾好字帖,抱起幾本書,轉身出了門──不是往偏院去,而是往外宅的帳房。
帳房先生是個做了半輩子帳的老人,眼皮松、脾氣擰。閻寂把手里書一放,笑著叫“先生”,問能不能藉看一冊舊賬。老人狐疑:「小少爺看帳做什麼?」閻寂只道:「做個題。先生教我認入與出。」老人被這個答法哄笑,罵罵咧咧地把一本舊帳扔給他,嘴上嫌棄,手上卻輕。
內容未完,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