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到如今，你還信他只是順?biāo)浦郏俊庇菏⒄Z(yǔ)帶譏諷，“謝衡狼子野心，從勸你誘濟(jì)北王造反的那刻起，一切都已在他謀算之中。他從未想要擁魏定謨稱帝，因?yàn)樗钪粋€(gè)不滿十歲的孩童比正值壯年的異姓王要容易掌控得多。他要做相父，要做隱帝，從頭到尾，他都只是在利用你。”

        多年猜忌從他人口中宣出，謝良姝扶額，忽然感到疲憊異常。

        “利用便利用罷，闔宮上下，哪里沒有機(jī)權(quán)算計(jì)？我與姐姐都是先帝的妻子，按理說我們?nèi)藨?yīng)是這世上最親近的人，可哀家卻害死了一同長(zhǎng)大的姐姐，而先帝也無(wú)論如何不會(huì)讓謝氏女懷上龍種。謝衡算計(jì)哀家，哀家又何嘗沒有利用過他謝衡？這世上本就沒有什么純粹的真情，煮豆燃萁，骨頭相殘，古往今來有何稀奇？只是如今塵歸塵，土歸土，黃泉碧落，再?zèng)]什么好爭(zhēng)的了。”

        “塵歸塵，土歸土？”雍盛忽然怒從心起，騰地起身，“你謝氏兄妹爛了骨頭連著筋，自甘墮落也就罷了，可你們害了戚氏滿門忠烈，對(duì)他們，對(duì)這些年來死在你們手里的忠臣良將，難道你們心中就沒有半分愧疚嗎？”

        “愧疚？”謝良姝空白的臉上倏忽糾結(jié)起復(fù)雜的神色，似乎不理解雍盛為何有此一問，“成王敗寇，輸贏之間，善惡不論，只念生死。既入了局，便要有拋家舍命的覺悟，就像如今的謝家，輸了便輸了，一死便是，又有什么好埋怨的呢？盛兒，你是皇帝，是這世上最該明白這些道理的人，從來歷史皆由贏家書寫，贏了便是善，輸了便是惡，哀家從前教你的，難道你都忘了嗎？”

        雍盛聞言，胸腔間陡然升起一股惡寒。

        是了，這就是他不論掩飾得多好都與這悲慘世界格格不入的原因。

        他改變不了諸如此類深植于謝氏之流心中根深蒂固的觀念，他們操弄權(quán)術(shù)并引以為豪，嘴上說著冠冕堂皇的禮儀忠孝，身體力行的卻是人不為己天誅地滅，什么公義正道，不過是互相攻訐的工具，什么仁愛孝悌，不過是為了更好地奴役下民。

        從前他還妄想能行教化感召之法，如今他倦了，他能做的，只是送這些罔顧廉恥與善惡的渣滓下黃泉。

        “謝氏哪里來的臉面，竟敢與戚氏相提并論？說出去，恐怕要貽笑大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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