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延畢也沒那麼糟。」回程的渡輪上，程心凝任海風吹散頭發，發絲像黑sE的旗幟在風中飛舞，「至少不用急著回香港面對我媽。」她瞇起眼睛看遠處的貨輪，船身吃水線上方漆著鮮紅的防鏍漆。

        鍾志銘正在調整她歪掉的安全帽，手指突然一頓。「你...要回香港？」他的聲音很輕，但調整安全帽帶的手指卻突然收緊，指節泛白。

        「總不能一直賴在你這吧？」她故作輕松地說，假裝沒注意到他瞬間僵y的動作，「先找份兼職，等明年拿到畢業證書再應徵正式教職。」港邊的霓虹燈開始次第亮起，在水面上投下破碎的彩sE光影。

        那晚鍾志銘異常沉默，直到睡前才突然開口：「如果...我是說如果，你有可能在高雄找到工作呢？」他問這話時正背對著她整理床鋪，把枕頭拍打得過分蓬松。

        程心凝假裝睡著了，聽著他的呼x1漸漸平緩，才睜眼看向窗外。月光將那臺二手健身車的輪廓投在墻上，像個無聲的問號。她想起白天在便利商店看到的招聘廣告，想起母親在語音信箱里越來越急促的詢問，想起書桌底下那疊越來越厚的求職履歷。

        六月中旬，鍾志銘的實驗室傳來好消息——他培育的稀有蕨類終於成功繁殖出新苗，學術期刊甚至來信邀稿。他們在夜市買了香檳氣泡飲慶祝，瓶身的金sE標簽在夜市燈光下閃閃發亮。回程卻遇上暴雨，兩人在騎樓下踩著積水跳舞，程心凝赤腳轉圈時濺起的水花打Sh了路邊流浪貓的胡須，引得那只虎斑貓不滿地甩頭。

        「敬延畢！」程心凝舉著滴水的飲料罐，氣泡在罐內激烈地上升破裂，像她此刻混亂又鮮活的心情。

        「敬新生命！」鍾志銘的鏡片滿是雨珠，他說的是實驗室那些珍貴的蕨類幼苗，但目光卻牢牢鎖在她被雨水打Sh的睫毛上。路過的機車燈光掃過他們之間，瞬間照亮他眼中未說出口的千言萬語。

        微醺的歸途上，鍾志銘突然從口袋掏出絨布盒，盒子表面還沾著夜市烤r0U串的油漬。「本來想等你正式畢業...」里面是兩枚銀制書簽，葉脈紋路在路燈下閃著細光，較寬的那枚刻著蕨類圖案，較細的則是銀杏葉造型。

        程心凝翻到背面，刻著「給我的yAn光」那支突然燙手起來。她想起他們的初遇，當時她也是用一片銀杏葉當書簽，而他好奇詢問那是什麼植物。

        「我訂了後天的車票。」她最終說出口，聲音輕得幾乎被夜風吹散，該回去面對現實了。雖然實習沒過，其他課還是要交報告及考試。

        「好，到時候，我送你！」路邊的芒果樹被風吹得沙沙作響，熟透的果實砰然落地，像某種沉重的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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