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再看,那倒斃的大漢兩肘衣裳破損,刺出兩截新鮮白骨來。而他腦袋上的斗笠翻落,竟露出一個光頭。
盲眼的青衣人分明知道自己砍中了人,此時見自己竟然真將人砍死了,不由訝異,片刻后反應過來,大叫道:“師兄!師哥!師哥是你嗎!”說著兩眼留下一條血淚來,茫然四顧,刀也不舞了。
方天至瞧他模樣,腦中忽而有些清醒了,不由微微一愣,那陣殺意也轉瞬消散無蹤。這會兒功夫,周圍眾人也反應過來,再復砍殺混戰起來。
方天至仍怔怔站著,望著那瞎眼的青衣人。幾百年來,他也沒曾想過殺人這回事了,這一剎那間,過往殺人如麻,遍掀血雨的自己又劃過腦海,方天至忽然極為心窒,不由閉上雙眼,雙手合十,向他的佛祖惴惴不安的輕聲道:“阿彌陀佛。”
他又睜開眼,眼見面前廝殺,忽而手足無措,竟不知該如何動作。正當時,面前宅子里閃出幾名女郎,提劍殺入院中。這些青衣人雖是江湖好手,但在峨眉派弟子眼中,卻也不值一提,三下五除二,紛紛被劍刺翻。鏢局眾人見又來了幫手,不由精神一振,專心收拾身旁反叛的鏢師。
方天至定定神,瞧出這幾個女郎是方才在城門口遇見的。他不由將目光追到那個眉間點了朱砂的少女身上,只見她一身淡紫衣裙,外罩雪紗,身影極是窈窕,行動間如飛花細雪,曼妙非常。觀她使劍,亦可見路數精妙,顯然盡得名家真傳。她與師姐妹不同,雖幾劍挑翻一個人,但卻不傷要害,只使那些青衣賊人倒地不起。
不過一會兒工夫,院子里的青衣人和作亂的鏢師都被制住。那雪青衣衫的少女收劍回鞘,不由自主的回身朝方天至一望,燦爛日光下,只見她眉間一點熾艷,雪面若澄花。她瞧方天至也正看她,又飛快轉過頭去,與師姐妹匯合。
其時王傳恭終于騰出手來,渾身是血的走到方天至跟前,雙目泛紅,張張口卻什么都沒說,只長嘆一聲,握住方天至兩條手臂。
方天至回過神來,道:“都怪貧僧,太過大意。如今對不起王師兄。”
王傳恭大聲道:“師弟,你是我金環鏢局上上下下的救命恩人,休要再說此話了!如今遭此劫難,是我姓王的十幾年來瞎了狗眼,識人不明,如今自食惡果,也是活該!”他說著,面上頗有凄色,“唉,我身前三個弟子,無不悉心相待,誰料兩個都反了我,還要害我性命。”
方天至道了一聲佛號:“師兄保重,先去將傷裹了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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