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監微擺了下手里的名冊,“小娘子何必妄自菲薄,明月早晚會有高懸的一天,到時候還愁辜負父母的期望?”說罷笑吟吟駐足片刻,這才負著手,檢驗剩下的女郎去了。
三十七人,一一都查問完畢,侍監對梨園使道:“我看這些小娘子都有慧根,仔細調理,將來是內敬坊的中流砥柱。眼看要過年了,這是大梁立國后頭一個重大的吉慶日,從小年夜開始,燕樂歌舞要安排至元宵節,陛下款待功臣良將,還有皇親國戚、外邦使節等,每一場都要費心安排。姑蘇是龍潛之地,姑蘇來的樂工若是能演奏吳地樂曲,必定能討個好口采,你這梨園使,平步青云就從這上頭來了。”
這么大個餅子扣下來,梨園使當然極力想張嘴接住,但空有野望,捉襟見肘也是沒法兒。
“侍監您圣明,這梨園既然落到我手里,將雅樂發揚光大,亦是卑職的愿望。只是眼看就要到年下了,這些女郎剛入梨園,樂器還沒上手,能耐斤兩也沒摸透,只剩二十來日了,恐怕倉促行事,到時候要出亂子。”
侍監聞言一笑,“顧使辦事太穩當了,真真滴水不漏。世上無難事,只怕有心人,以你梨園使的手段,莫說二十日,就算十日,你也有法子讓她們登臺。”
梨園使滿臉訕訕,“盛監就別給我戴高帽子了,搊彈家彌月不成,還是用前頭人的好。這回的姑蘇樂工里,有一位入選了宜春院,抬舉起來容易得多。”
侍監卻一哂,“孤木難成林,僅憑一人之力,再好的技藝也勾不出貴人們的思鄉之情。”
這下梨園使沒辦法了,只得硬著頭皮應下,“卑職盡力而為吧,倘或實在調理不出來,到時候還請盛監替我周全。”
侍監只是笑了笑,轉頭又打量了那些搊彈家一眼,“女郎們既然來了上都,就盡全力為自己掙一個好前程吧,也不白受了與父母兄弟離別之苦。”
眾人道是,恭順地行禮,待梨園使把人送出銀臺院,園內宰又見縫插針地訓上了話,“內官的主張,大家都聽見了?時間緊迫,不容你們歇著了。先前顧使只打算讓你們候補,沒想到這就要挑大梁,既然如此愈發要警醒,今晚早早歇下,明早四更起身,五更點卯。梨園里規矩重,說一不二,要是有誰誤了時辰,什么都不必說了,即刻降為雜婦,去學那些胡樂散樂、雜技百戲去吧。”
大家聽了這話,都不敢含糊。以前戰亂,人只要能活著就行了,還講什么規矩體統。現在進了梨園,才發現這里等級森嚴,前頭人、搊彈家、雜婦人,就像越不過的高山,品秩降下去了,再想爬上來就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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