驀然,耳畔響起嘎吱輕響的同時，她冰涼的臉頰處忽貼來一只手掌。

        兩根同樣冰冷的指尖淺拂過她的眉眼，停在額角,轉(zhuǎn)而化成一聲沉重嘆息。

        “對不起，在我成為一個失敗的女兒后,還成了一個失敗的母親——”

        媽媽的聲線很輕，像是盤旋在遙遠(yuǎn)山谷多年的回音。

        自此刻才終于尋到出口，經(jīng)由微風(fēng)向她傳達(dá)。

        “——我恨過你的出生，也想方設(shè)法阻止過，只是很輕易就失敗了。所以我時常覺得，是有了你的存在，我才會被困在這里,像被銬上一條無形鎖鏈，怎么也逃不出這間窄屋，

        “因?yàn)閺哪愠霈F(xiàn)在我肚子里的那刻起,就代表我向全世界宣告，我已經(jīng)失去我的貞潔。這個在所有人眼里,比女人的生命更為重要的東西。一旦失去，等同時刻背負(fù)著一座大山，那山里住了很多人，他們會用世俗的眼光審視我，讓我哪怕想要逃跑,也早失去面對的勇氣，

        “成了你的媽媽后，我不再是單獨(dú)的我。你雖然出生，但我們曾共用的那條臍帶卻不曾斷過，誰都可以通過你來揣測我的人生，包括我自己，

        “不知道你還記得么？其實(shí)小時候你是個很乖的孩子，不哭不鬧，蓋一床小枕巾睡在我旁邊，有時候睜開眼看看我，不到一會兒就又睡著了......你是那樣鮮活的生命，天真、毫無雜質(zhì)，對世間善惡一無所知。更神奇的是，每次想到你與我血脈相連，我就會覺得，你是我生命里唯一的希望。”

        白雪記得，分娩那天她也是躺在這張鐵絲床上，窄小房間擠了滿屋子人。

        腹部的陣痛一波又一波，疼得快暈厥時，她耳邊終于聽得嬰兒啼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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