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行結束後,生活像被默默切換到另一個軌道。曉樂回到校園、回到模特工作,也回到屬於他的無聲戰場。課業、模特兒工作、歌唱訓練——三條并行卻各自繁重的路線,交織成一場每天都幾乎喘不過氣的奔跑。他開始早出晚歸,回到家總是晚上十點甚至更晚,鞋子一脫就癱倒在沙發或床上,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模特的接案有時讓他掙扎良久,不是沒機會,而是他不知道自己還有沒有余力。減少接案可能能換得多一點喘息空間,但同時也意味著收入銳減,但是次數多了機會也可能減少。反過來,若是增加,他怕自己會真的撐垮。模特不只是工作,某種程度上也是他對自我形象的某種認同——在鏡頭前的那個自己,至少漂亮、至少能控制。但那畢竟不是現實生活。
聲樂的壓力更加隱蔽卻持續累積。他不容許自己走音,不容許情感表達不到位,不容許咬字模糊或共鳴不穩。他對自己幾乎苛刻到病態,只因他知道這條路沒有退路。這是他真正熱Ai的東西,卻也是最容易讓他懷疑自己的東西。每次練習完後總是對自己說「這邊可以更好一點」,又會回去在練習室一遍一遍地練習。
更難的是家庭的反對。父母對他興趣與模特完全不以為然,總是用「你又不會靠這個吃一輩子」來潑冷水。X傾向也從來沒被家人正面承認過,他曾經試圖暗示過,但換來的只有尷尬的沉默與轉移話題。家人不愿承認他的身份,也不相信他的選擇。他只好將所有難堪與疲累壓在心底,用「我很好」這句話把世界擋在外頭。
而這些,他一個字也沒對林睿彥說。
不是不信任,而是……他真的怕。一旦說了,那些他辛苦壓下來的掙扎就會整個潰堤。他知道自己狀態不好,也知道林睿彥其實感覺得到,只是他總在對方開口前先閃躲話題,或乾脆用一句「沒什麼啦」輕描淡寫地推過去。與其讓對方看到自己現在這副快要崩潰的模樣,他寧可用忙碌來保持距離──即使那距離漸漸讓他自己都感覺到難受。
林睿彥不是沒有察覺。
曉樂最近越來越晚回家,有時甚至晚上十點多才推門進來,臉上掛著疲倦卻強撐的笑。他們同住一屋,卻彷佛只剩下必要的碰面時刻。聊天也變得零星,訊息來來回回兩三句就無疾而終。有時林睿彥試著找話題,說「你今天怎麼樣啊?」、「晚餐有吃嗎?」曉樂總是說「還行啦,挺忙的」就結束。有時剛打了一段文字準備要傳出去,對方卻已經顯示「正在洗澡」、「要先休息」之類的訊息,讓話題就這麼被懸在半空。
某天晚上十一點半,林睿彥在客廳的沙發上改簡報,但注意力早就放在大門那邊。耳邊傳來鑰匙輕輕轉動的聲音。門開了,曉樂推門而入,腳步放得很輕,彷佛生怕吵到誰。他穿著今天拍攝時的白襯衫,袖口皺了,肩膀垮著,像是整個人都快被壓彎了。
林睿彥抬頭,看著他:「回來啦。」
他的語氣平穩,眼神卻靜靜地觀察著。
「嗯,抱歉,今天有點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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