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頭望著自己空空的手掌，剛才央珍用力甩開的地方還殘留著她衣袖的微熱，卻轉瞬即冷，如同整段童年正在他掌心瓦解。他想說「對不起」，但那句話已來不及了——因為他已經踏出了那一步。

        格丹將一串誓繩輕輕放上桌面，靈符與獸筋交織的質地在光下閃著淡淡冷意，不屬於人界的溫度，卻像活物般微微顫動。整間屋沉寂了半息，空氣像被什麼無形的東西封住了呼x1。

        洛桑望著那繩，眼神像被什麼拽住，指尖卻一動未動。

        央珍的視線迅速掠過那繩子，眉頭瞬間皺緊，整個人像繃緊的獵弓。

        「今晚月落前，洛桑．札西必須離家。」格丹的聲音不高，卻像是從誓石縫里傳來。那句話落地的瞬間，屋內某種無形秩序彷佛被靜靜改寫。

        他轉身離去，門未完全關上，風從縫隙中灌入，一陣，兩陣，第三陣時，猛然吹動桌布與煙氣。

        洛桑未飲盡的湯碗翻倒，湯灑了一地，熱氣瞬間消散，碗緣碎裂成數片。那聲響不大，卻像神的回聲，也像命運斷裂的聲音。沒有人說話，空氣里只剩那碎片緩慢滾動的聲音，一下、一下，像夜里的心跳。

        洛桑蹲下身，徒手撿起那片破裂的瓷。他沒有多想，只是一片一片拾起。第三片的銳角劃破指腹時，血立刻涌出，順著掌心的熱，滴落在那串誓繩上。血染過的木紋，如同靈契被悄然喚醒。

        空氣變得極靜，連屋內炭火的微聲都彷佛退散。

        央珍跪坐在門邊，獵刀橫在膝上，手指輕輕貼著刀鞘，像m0著最後的余火。她沒有說話。整個人像一只疲憊又仍不肯後退的母獸，喘息在風雪之前。她不再看向洛桑，只望著門外的雪。那里什麼都沒有，卻好像有什麼正在靠近。

        洛桑低下頭，掌心微顫，像還沒習慣那份被召喚的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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